师父仰头看着她咬嘴唇的动作，心里头那根弦被人揪着轻轻拽了一下。伸手把她攥在身前的那只手拉过来，力道轻轻的。

“行，”他开口，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以后有什么事，师父都跟你商量。”

白仙仙被他摁着掌心，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没散干净，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她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又开口了。

“还有，买衣服的事，师父一个男人挑，不一定准的。”

师父摁她掌心的手指停了一瞬。

而后他把她的手轻轻搁回，撑着膝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偏过头去，抬手蹭了蹭自己鼻梁。

“嗯，你说得对。”他把手从鼻梁上放下来，转回来看着她，嘴边的笑意浅浅的，藏着一丁点不太自在的窘迫，“师父是男人，眼光不一定行。”

他弯下腰，凑近她一点，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自己挑，师父付钱。”

白仙仙额头上被弹过的地方麻麻的，她抬手捂住额头，从指缝里望他，眼睛终于弯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密密细细地敲在竹瓦上。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里闪了闪，暗下去，又被窗外透进来的月色接住了。

入夜后，雨已经停了。师父从袖口里摸出一根白羽。

那根羽毛比白仙仙见过的任何拂尘都细，羽柄是半透明的，羽丝软软地铺开。师父在榻边盘腿坐好，拍了拍自己膝上那位置。白仙仙看见他的手势，抿着唇膝行过去，乖乖把脑袋搁上去。月白仙袍底下透出熟悉的体温，烘着她半边脸颊。

师父的指尖捏着羽柄，动作慢得像是怕惊落露水。羽毛最外沿的绒丝轻轻触上她耳廓顶端，比山间最细的风还轻。那片微凉沿着耳廓外沿往下走，羽丝在软骨的弯弧上散开又聚拢。

“师父不该敷衍你。”他的气声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沉沉，尾音拖得软绵绵的，像把每个字都泡温水里才舍得递出来。

羽毛走到耳垂边缘，绕了个极小的圈。羽丝扫过那片软肉时，白仙仙的肩膀轻轻缩了一缩。她没躲，只把呼吸压得更慢。师父又开口了，气声更重，每个字都黏在一起：“以后不那样了。”

他把羽柄换了个角度，让羽丝沿着耳廓内侧的螺旋纹路往里走。走到耳洞附近时停下，用羽尖最细的那根绒丝，在她耳洞外沿轻轻搔了一下。动作轻到几乎没有触感，只留下一阵微弱的凉。

而后一股温润的暖意从羽毛尖传过来，像把手心焐在耳朵上那样。师父把仙气顺着羽丝渡过去，他自己没说话，白仙仙只觉得那片暖意从耳廓漫开来，沿着脖子往下走，走到肩头，走到脊背，整个人像被温水泡着一样慢慢软下去。

“师父心疼...”他的碎念又飘进来，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不是别人，你不是...”

白仙仙的手指在身侧地面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抬起来，悄悄捏住了师父袖口垂下来的一小片布料。师父感觉到那点扯动，低下头看着她枕在自己膝上的侧脸。

他的手停了停，又把羽毛移到她另一只耳朵上，继续那片轻得几乎不存在的扫拂。

窗外夜雾正浓，清仙山沉在一片湿润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