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J:我到了,楼下]
咘疚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回复。
[QQ:我现在下来]
他关掉诊室的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护士站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他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显得有些孤单,也有些急促。
电梯下行。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滑开。
医院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旧有零星的病人或家属在挂号,取药。
咘疚琼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厅,走出自动玻璃门。
室外的寒意瞬间将他包围。风比下午更大了些,带着湿漉漉的,刺骨的凉意,吹在脸上生疼。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领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冰凉。
他抬起头,目光在医院门口扫过。
江湖咎迹的车就停在斜对面的老位置。车灯亮着,在湿冷的夜色中,划出两道雪白的光柱。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咘疚琼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些。他迈开脚步,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车边。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江湖咎迹的脸出现在降下的车窗后。
脸上那块因为肖文邦而留下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
“上车吧。”
咘疚琼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暖气开得很足,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咘疚琼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江湖咎迹。
江湖咎迹已经升起了车窗,重新发动了车子。他打着方向盘。
他没说话,咘疚琼也没说话。
咘疚琼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他不知道江湖咎迹要带他去哪里。不是回他那个出租屋的方向,也不是去江湖咎迹公寓的方向。
咘疚琼张了张嘴,想问问“去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应该不会是拐卖,他觉得江湖咎迹大概是个好人……吧。
车子最终驶离主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两侧种着高大梧桐的支路。
路灯昏暗,枝叶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摇晃不定的,狰狞的影子。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和几点孤零零的灯火。
那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私人诊所。或者是个小型的疗养院。咘疚琼不太确定。建筑风格简洁,围墙很高,铁门紧闭。
江湖咎迹将车停在了铁门外不远处的一个停车位上。熄了火。
车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最后一点残余的风声,和两人轻缓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江湖咎迹没立刻下车。他解开了安全带,然后,转过头,看向咘疚琼。咘疚琼也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对视并未持续超过两秒。江湖咎迹:“胃还疼么?”
咘疚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立刻摇了摇头:“……好点了。”
建筑铁门是电动的,门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门铃按钮,旁边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下了车,江湖咎迹拉扯着咘疚琼的袖口,走到铁门前。他没有立刻按门铃,只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咘疚琼。
“这是医院吧。”咘疚琼终于开口,“我不要进去。”
江湖咎迹看着他,淡声地反问:“不想看医生?”
“不看。”咘疚琼回答得很快,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江湖咎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怪了。”
咘疚琼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有些恼:“我就是有数。”
几秒钟后。江湖咎迹向前倾身凑近。
江湖咎迹的嘴唇,带着一点微温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轻的一下。
江湖咎迹也看着他,再次问了一遍,声音甚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看么?”
“……不看。”
话音未落。江湖咎迹再次倾身凑近。
又是一个吻。落在同样的位置。比刚才,似乎重了那么一点点,停留的时间,也长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然后分开。
“看不看?”江湖咎迹又问。
咘疚琼脸烧的厉害:“我说了不看……”
最后一个“看”字尾音还没完全落下。
第三次。吻再次压了下来。
咘疚琼妥协,急急地应答:“看看看看看,我看行了吧!”
江湖咎迹松开了握着咘疚琼手腕的手。
“行。”他转过身,伸手按响了铁门旁那个闪着红光的门铃按钮。“走吧。”
“……”
很快,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铁门,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安静的路。
江湖咎迹迈步,走了进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身,看向还怔愣在原地的咘疚琼。
咘疚琼站在那里独自委屈几秒,才极其缓慢地迈开了脚步追上江湖咎迹。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贴着“诊疗室”标识的磨砂玻璃门。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是那种医院特有的,柔和却不带温度的白光。
江湖咎迹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点知性气息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