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让我带句话给你。”
咘疚琼转头。
“她说,‘这次妈不跑了’。”
咘疚琼闭上眼,眼泪再次涌出来。但这一次,他没发出声音。
第四天下午,靳若合到了。
咘疚琼在二楼窗户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驶进庄园,三个穿西装的人护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下车。女人低着头,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那是他母亲。四年没见,瘦了一大圈。
咘疚琼转身离开窗户。胃不痛了,但心脏跳得厉害。
晚上七点,陈恪来了。这次没在会客室,在江湖咎迹的书房。
“证据已经做声纹鉴定。”陈恪说,“音频清晰,能听出肖文邦的声音和辱骂内容。病历时间线和伤痕吻合。短信记录完整。如果靳女士出庭作证,加上这些证据,立案没问题。”
“但还不够。”江湖咎迹说。
陈恪看他。
“要定虐待罪,需要证明‘情节恶劣’。持续性,反复性,后果严重性。”江湖咎迹说,“咘疚琼的伤大部分是软组织挫伤,最重的那次骨裂,医院记录写的是‘自行摔伤’。”
“靳女士可以证明那不是摔伤。”
“但肖文邦的律师会质疑她的可信度。一个长期受暴,精神紧张,与儿子多年未见的母亲,证词效力会打折扣。”
陈恪沉默片刻。
“你在担心什么?”
江湖咎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陈恪翻开。脸色变了。
“这是——”
“肖文邦昨天找人做的。”江湖咎迹说,“精神科医生的‘初步评估意见’,说咘疚琼有‘偏执型人格倾向’,‘可能存在虚构受害经历以获取关注的可能性’。附了三份‘证人证言’,两个邻居,一个远房亲戚,都说咘疚琼‘从小孤僻’,‘爱撒谎’。”
陈恪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上不了法庭。”他说。
“但能拖时间。”江湖咎迹说,“也能给媒体。‘儿子精神问题诬告父亲’——标题都不用想。”
书房里陷入沉默。
许久,陈恪合上文件。
“你想怎么做?”
江湖咎迹看着他。
“找到第四个证人。”他说。
“谁?”
“肖文邦的司机。”江湖咎迹说,“给他开了八年车。三年前辞职,现在在邻省开货运。靳若合说,肖文邦至少有两次在车上打她,司机在场。还有一次,咘疚琼大学暑假回家,在车库被肖文邦用扳手砸了肩膀,司机拉开过。”
陈恪坐直身体。
“人在哪?”
“地址在这。”江湖咎迹递过一张纸条,“但他不会轻易开口。肖文邦给他封口费,每个月两千,打了三年。”
“你联系过?”
“没有。”江湖咎迹说,“但肖文邦上周停了这笔钱。司机打电话问,肖文邦说‘管好你的嘴,再多问一分没有’。”
陈恪眼睛亮了。
“他现在缺钱?”
“老婆尿毒症,每月透析。”江湖咎迹说,“儿子上大学,学费贷款。他自己上个月车祸,腿骨折,现在开不了车。”
陈恪拿起纸条,起身。
“我去见。”
“带两个人。”江湖咎迹说,“礼貌点。告诉他,我们可以签保密协议,证人保护,一次性补偿。条件是他出庭,说实话。”
陈恪走到门口,转身。
“如果他还是不答应?”
江湖咎迹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庄园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那就告诉他,”他说,“肖文邦下个月要再婚。女方带一个儿子,刚满十八岁。”
陈恪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明白了。”
书房门关上。
江湖咎迹在椅子里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二楼卧室门口。
咘疚琼没睡,坐在床上发呆。
“听见了?”江湖咎迹问。
咘疚琼点头。
江湖咎迹走进来,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很凉。
“怕吗?”
“怕。”咘疚琼说,“但更怕什么都没做。”
江湖咎迹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母亲在楼下餐厅吃饭。”他说,“吃了半碗米饭,一碗汤。陈律师的人看着她,很安全。”
咘疚琼的眼泪又涌上来,但他忍住了。
“我能——”
“不能。”江湖咎迹说,“开庭前,不能见面。”
咘疚琼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司机……会答应吗?”
“会。”江湖咎迹说,“因为他没得选。”
“那之后呢?”咘疚琼抬头看他,“肖文邦会怎么做?”
江湖咎迹沉默了几秒。
“他有可能会找你。”他说,“他现在手上有一笔钱,可能用尽一切办法。钱,威胁,道歉,扮可怜。他会找所有能找的人,说所有能说的话。他会让你怀疑自己,怀疑你母亲,怀疑所有人。”
咘疚琼的手在抖。
江湖咎迹握紧。
“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你记住,”他说,“你没错。你母亲没错。错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他真的付出代价,”咘疚琼声音发颤,“之后呢?我和我妈……能重新开始吗?”
江湖咎迹看着他。许久,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
“能。”他说,“我保证。”
窗外的夜色很沉。庄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在看不见的三楼房间里,靳若合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咘疚琼十岁,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很腼腆。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啾啾说要考T大,要成为和符节一样优秀的企业家’。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肖文邦刚刚挂断电话,脸色铁青。桌上摊着律师刚送来的文件,第一页标题是《关于靳若合女士可能出庭作证的风险评估及应对预案》。
他抓起酒杯,狠狠砸在墙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