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无边的黑。
翡翠还在半空中便被这股巨大的吸力狠狠地扯脱了与沧溟两下里抓紧的那只手,直接掉入一片无边黑暗。
倒难得她在黑暗中居然落稳了身子,从那么高的空中跌下来,竟也并没有怎样摔跌。
等踉跄两步适应过这阵黑暗之后……
——不!
这阵黑暗不象普通的黑暗那样还可以适应,等适应好了就能从深浓的黑暗中至少也分辨出一些微光来,又再从微光中分辨出事物的模糊轮廓。
眼前的这阵黑暗,就根本没有一点点微光。
永远都只是一片漆黑的黑暗。
翡翠适应了半天,近可能地瞪大了两只眼睛以便聚光,最后两只眼珠子都瞪得疼痛了,终于也没有能够采集到一丝一毫的光线。
等她确认情况只能就是如此了,才开始试图用别的方法探索周围环境,不知是她自己不幸独个儿掉入了如此一个暗无天日的所在呢,还是沧溟也跟着一起掉进来了呢?
“沧溟——”
她蓦地惊觉竟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沧溟——”她大叫一声。
这大叫的声音才刚出口,便一派空茫地消失在黑暗的空气之中,没有能够传向周遭的黑暗,甚至都没有能够传进她自己的耳膜。
翡翠忽然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
她站在密不透光的黑暗中回想着。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在西极流沙风穴坑底的那个梦境之中!
就是在那个栩栩如生的、过于逼真的梦境之中,在风穴坑底扎营的她们的声音仿佛就是突然间消失掉了!
她们需要大声说话,彼此之间才能够勉强听见……
但那时候的声音也不象现在这样消失得这么彻底。
而且也不象现在这样的黑暗。
那时候她们在入夜时分深入风穴的深深坑底,按理说应该是很黑暗的,但为什么倒好象也不那么黑暗呢?
哦……照夜珠。
翡翠笑自己摔糊涂了,忙去百宝囊里摸出照夜珠来。
然而更加诡异的情况又出现了。
照夜珠……没有光。
或者可以这样解释,这枚照夜珠的珠光也跟她的声音一样,她的声音还没有离开喉咙便渺茫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而这照夜珠的珠光也一样还没有离开珠体,便一样就消失在这一片纯黑的黑暗中了。
当翡翠这样在黑暗中摸索适应的时候……
沧溟也同样在黑暗中摸索着。
同在黑暗之中,沧溟的境遇倒是比翡翠要稍好一些。
这可能是北冥有海,深海里产的照夜珠总比翡翠所持的昆仑大泽中的照夜珠灵力要强的原因。
沧溟所持的照夜珠的珠光没有被这片纯黑的黑暗所完全吞没,总算还留下了那么一毫毫、一厘厘的昏暗光尾。
就凭着这一毫毫一厘厘的昏暗珠光……
沧溟在黑暗中慢慢地向前探索。
当然,相比于他所持的这一毫厘珠光而言……黑暗无边广大。
“翡翠姐姐——”
也可能是他的声音更为清亮有力的原因,他的声音居然能够最后离开了他的喉咙,穿越千灾万劫,终于渺茫依稀地触及了他的耳膜。
“翡翠姐姐——”
“翡翠姐姐——”
沧溟愈加有力地呼叫着,一边持着毫厘珠光向前移动。
他移动得要比手上的毫厘珠光要快。
他移动着……
他移动着……
——谢天谢地!
他可终于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翡翠姐姐!
具体地说……是他摸到了翡翠的脸。
——这细嫩滑腻的肤感!
——这煦煦软软的温度!
——这再熟悉不过的柔中带刚的……
出于在姐妹群中厮混了多年的先进经验,当沧溟持珠的右手中指指节第一时间传来触感,他在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他碰上了翡翠左脸颧骨稍下外侧的某个部位。
“姐姐纯粹朴素!”
“姐姐质直皓白!”
他忙缩回手向翡翠道歉。
他又意识到情境非常,这些道歉翡翠是根本听不见的。
他于是上前两步寻找翡翠的耳朵。
“翡翠姐姐——”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翡翠。
翡翠身材高挑,方才跟她说话的时候,他的唇部差不多与她的耳廓平齐。
可现在这只耳朵明明要比翡翠的耳朵略微矮了一分。
虽说就只略微矮了一分……
沧溟迟迟疑疑地又贴近去。
“是……哪位姐姐?”他小心询问:“是……精卫姐姐?”
可这高度也不是精卫。
沧溟将自己的耳朵凑到那位姐姐的唇边,希望能够听见她的回答。
他使劲地听了又听,依稀隐约仿佛听见一个极其幽微渺茫的声音。
“太——昊——”
太……豪?
……涛?
……逃?
可是翡翠还失落在这一片极其诡异的黑暗之中……
沧溟第一不可能抛开翡翠独自逃跑,第二当此情境之下,他也根本不知道如何逃跑呀。
他有些疑惑地将发着毫厘微光的照夜珠移向那姐姐的眉宇之间。
这个动作多少是有些唐突了,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姐姐看在眼下情境非常,能够退一步原谅他。
他果然看见了一只盈盈微笑着的原谅了一切的眼睛。
先是左边一只明亮幽深的大眼睛盈盈微笑着原谅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