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黄帝寿宴之后,玄嚣自去忙他的公务,其他来客也有跟着散去的,也有在帝都山议事或者流连观景的,也有从帝都山出发再往他处公干或者游赏四方的,譬如沧溟就坚定不移地拉住翡翠,还要跟她一起再往昆仑山去寻那无时或忘的梦中仙。
其他来自九天的两位小殿下幽明、陆离也都贪玩,难得来地境一趟,此时也要跟沧溟一起去往昆仑游览。
而在结界中受惊颇重的精卫经此一劫,被玄嚣搭救出来,如今颇是回心转意,也想去往昆仑山施展手段,适时拿下玄嚣,只不过她受惊后仙体虚弱,还需要在黄帝陵休养数日,也就只能由得那几位跟着昆仑仪常寺一行先行出发了。
而由于来了这几位稀客,翡翠回去玉修宫后,为此特地跟天医馆告了假,每天陪这些访客走遍弱水奔流的千山万岭。
对于访客们来说,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那个扰攘了天界这许多年的著名的四大争议之一:
弱水到底浮不浮得起羽毛?
虽说翡翠告诉他们浮不起,那几个都是年少好事的,不免又一一拿了各种材质做了各种测试:
羽毛用了赤鷩、青鸾、白翠、白翰……等等的鸟羽。
叶毛又用了若叶、盼叶、枳叶、橿叶……等等之类叶片。
甚至沧溟还从自己最最宠爱的、这一对终日飞飞旋旋总是不离他肩头的蛮蛮鸟身上拔了两撮格外细小的绒毛。
然后就都飘起来了。
“不可能,”翡翠嚷嚷道:“这不可能!往常都是飘不起来的!”
她亲自再拿各种材质去试,结果也一样都飘起来了。
这个结果让翡翠一时间怀疑仙涯,同时也对客人们来说并不友好,毕竟哪里没见过能飘得起羽毛的水境呢?
“明天再试试,”幽明说。
他们抛开这个让他们多少有点失望的所谓四大争议之一,去游览承九天银汉而在峰头奔流的地境第一胜景瑶池弱水,从翠屏峰头乘上兰舟顺流而去,一路经白马苍狗、过醉霞落鹜,绕了一大圈,迂曲回环重又回到翠屏峰下,最后驶入瑶池波光。
玩了这一天,晚间小宴翡翠又拖着青铜跟他们组局飞牌。
飞牌玩家多有玩家多的玩法,玩家少也有玩家少的玩法。
她们如今共是五人,不算多,玩得便也简洁,不过是飞牌比大小,牌数最大的罚酒,最小的以其牌理出节目,其余以小杯陪饮,主打一个重在参与,任谁也逃不得闲。
先是第一轮飞牌。
青铜摸到二十八宿,牌数最大。
幽明摸到混沌一气,牌数最小。
青铜罚了一大杯。
翡翠、陆离与沧溟陪饮一小杯。
然后便听幽明吹笛行令:
“虎啸兮谷风,
龙举兮景云。
麒麟斗兮日月食,
鲸鱼死兮彗星出……”
载歌载饮中天已经晚了。
她们是在翡翠的流畅阁夜宴,打开阁门,就可以看见中天明月悬吊波心,和着白马、翠屏诸峰在瑶池中的倒影,仿佛万山辐辏,从天上水底一起排闼而来。
跟着群山排闼而来的,是散在各峰的仙府各府寺台司的隐隐灯光。
翡翠记得听玉修宫的仙娥们说过,早前,也就是各地跟随昆仑虚解放锁阴阵之前,到夜间各家神仙都要清修,无论是翠屏峰也好,远处诸峰也好,各处峰头除了一些锁阴阵的观测点,其他都不见多少灯光的。
可是自从解放锁阴阵之后……
或者准确地说,应该是自天界开始整顿阴阳,而从三岛以及包括神界在内的六界大规模引进晶曜培补仙脉之后,勘探仙脉、点脉培玉之事便忙碌不已,不知不觉中,远近各峰头的仙府机构的灯火就渐渐明亮了起来,甚至于整晚无休。
而在这所有整晚无休的灯火中,其中就有一家是翡翠任职的天医馆。
由于理脉繁忙,如今天医馆中仙患的症状也与翡翠初入天医馆时大不相同。
从前的种种症状大凡是:
道心退行、走火入魔,或者气流散乱、不能收摄等等。
如今则大多都是虚极惫损的。
问起来,就是千山万脉总要一条条的经理,上峰笼统地说一句整顿阴阳,背后藏起的无非是东西南北诸主脉、支脉的海量工作。
最后医仙们给出医嘱无非是养气处神、湫漻寂漠。
而仙患们无一例外都表示寂漠那是不可能寂漠的,一个偷慢懈惰,落在当管仙官手里……
终了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各自拿了些玉膏玉汁之类回去补养罢了。
而仙府方面之所以如此奋武厉诚、急辔数策,亦无非是为的北冥濯龙海中祖龙的元神即将消散。
——时之反侧,间不容息。
种种种种,倒显得他们的这一席清欢好象是偷得浮生半日,仿佛竟是在梦幻中行乐似的。
“澹兮其若深渊,
泛兮其若浮云……”
其余数位饮酒而和,只听得幽明笛声幽咽,笛声混着歌声,落入徐徐吹拂的晚风,滑过瑶池碧波,划过波心冷月,和着数只青鸟在水面上盘旋回翔的节奏,悠悠散入对面的群峰如簇中去了。
这一席清宴大家吹唱弹奏,玩得十分尽兴,其间翡翠和青铜还应沧溟的请求专门跟他唱和了那一首他最喜欢也最熟悉的《昆仑虚行》。
“烟光凝兮暮山紫,
(暮山紫——)
登云车兮驾虹霓。
(驾虹霓——)
廓四方兮柝八极,
(柝八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