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殿内后宫一众夫郎的心瞬间都提了起来。谁都清楚,能够随同圣驾伴游京城,乃是莫大的恩宠,不但可以亲近天颜,在外邦使臣面前还能展露风光,于后宫之中也是极有脸面的一件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姬长歌的决断。
朔衍国主危弘略一思索,便顺势开口提议:“陛下,方才殿中抚琴、献舞的两位夫郎,才艺卓绝,气度不凡,若是能够一同随行游历,也可与我等论乐谈艺,实为美事。”
姬长歌闻言略作思忖,淡淡颔首应允。
她目光又淡淡扫过下方错落的夫郎席位,从容落旨,接连敲定随行人选,将苏晚迎、陈长安、朱俞连同素来低调、几乎被众人遗忘的明安一并划入随驾行列。
殿侧席位瞬间泛起一片无声的涟漪。满殿夫郎皆是心头一紧,人人屏息敛气,脊背下意识绷得笔直,眼底藏不住焦灼与期盼。所有人都暗自攥紧手心,屏息等待帝王垂青,盼着自己能得这难得的伴驾殊荣,随圣驾游历京城、面陪外邦使臣,于人前展露风姿、分得圣眷。
可绝大多数人等来的,终究是落空的期许。不少人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下去,指尖微微松开,垂眸敛去面上的失落,心底清楚,自己素来无宠、无甚出彩技艺,常年居于深宫角落,帝王未必记得他们的名姓模样,这般荣光,本就轮不到自己。
而被钦点的四人皆是身形微顿,猝不及防接住这份殊荣,随即连忙收敛心神,端正身姿,静待起身谢恩,神色恭谨端庄,不敢有半分松懈。
郑邺听到自己名字在被举荐之后得到应允,心中大喜,恭恭敬敬伏下身行大礼叩谢圣恩。低头谢恩的一瞬,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侧同样起身谢恩的朱俞。方才的喜悦顿时掺进了几分恨意。
在他看来,朱俞那般小门小户出身、无家世无根基的人,竟能与他、苏晚迎、陈长安这般家世的人并列,一同随圣驾伴游、接待外邦,简直是拉低了此番随行的规格,是莫大的羞辱。身侧的国允霜心照不宣,垂眸掩去眼底浅浅的冷意,默然附和着他的心思,二人皆是面上恭谨,心底各有计较。
整场国宴盛大绵长,礼乐声声不绝,杯盏往来交错,君臣尽欢,宾主和睦。待宴席渐近尾声,夜色渐深,殿中灯火依旧璀璨通明,满殿文武、后宫众人依次起身行礼,陆续躬身退离万象殿,有序散去。
待众人大半离场,姬长歌身侧的贴身近侍官方才上前一步,朗声向尚未离去的朔衍使团宣告,大景已尽数安排妥当,将上京城内最为奢华雅致的客栈全数包下,陈设精致、仆从齐备,专供朔衍使团众人歇息落脚,一应起居用度皆按最高礼遇供给。
这般安排已是极尽上邦体面,礼遇优厚至极。可话音刚落,危弘便微微抬手,上前半步,姿态恳切恭敬,对着高台姬长歌再度躬身行礼,郑重恳请。
“陛下厚待,我等感激不尽。”危弘语声沉稳,态度谦和,“只是犬子危月年少顽劣,自幼长于边陲蛮荒,性情粗疏,不知礼数,眼界狭隘。今日列席观宴,见大景后宫诸位公子,个个温文有礼、多才多艺,风姿卓绝、气度端雅,臣心中颇多感慨。故而斗胆恳请陛下恩准,留幼子危月居于皇宫之内,借深宫雅韵,让他随诸位公子习得礼仪、涵养心性,褪去一身顽劣浮躁。于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造化,于我朔衍,亦是莫大荣幸。”
这番话恳切得体,句句都是为幼子修身立德着想,礼数周全,让人无从驳斥。
可立在一旁的危月,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散漫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震怒。
他全然不知父皇竟有这般安排,事前半分风声未曾听闻!
危月浑身紧绷,脊背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恼怒与抗拒。他自小在朔衍横行无忌、随心所欲,是举国纵容的嫡幼子,素来不受规矩束缚,最厌深宫条条框框的拘束,更不情愿住进大景后宫,日日与陌生之人相处,被无数繁文缛节捆绑,看人脸色、学那些温吞无用的礼乐礼数。
他几乎要当场出言拒绝,下颌紧绷,唇瓣死死抿紧,眉宇间戾气翻涌,浑身都透着“极度不愿”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