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太阳早已落山,只剩地平线留有一线惨白的光,隔着一条窄窄的瓦蓝色的光线,黑夜无边无际地漫了上来。
卧房里没有开灯,林倩坐在黑暗里,静静聆听楼下座钟发出铛铛铛的六声闷响,心彻底地沉了下去。
邀约的日期已经到了,她却不曾去赴约,可卡片还在她手心里窝着,上面“明晚六点”的四个字清晰地印在上面,恍惚中让人疑心它还会生效。
林倩内心责备周允鸿为何不直接写“二月二十九日”,一个明确的日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可明天是个永不过期的日子,不论何时看到这张卡片,心底都会生出期待来。
但不是任何期待都是值得期待的,她和他没有未来也没有结果,就让一切都隐秘地永远地埋藏下去吧。
林叶成依旧还在生文以祯的气,有了昨晚挨冻的经验,谎称生了病需要卧床休息,这下彻底霸占了整张床,就好像谁在床上待得久床就属于谁似的,再也不需要扭扭捏捏地不肯盖被子,有什么事就招呼小芸去伺候。
文以祯看在眼里,只觉得幼稚可笑,也不理他,自顾自地下楼帮林老爷打下手。
林老爷并不知道两人在冷战,问文以祯他儿子怎么突然就病了,文以祯也只是笑:“他昨晚发神经不肯盖被子,说这样能锻炼身体,果不其然伤风了。”
林老爷皱眉:“糊涂东西,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说法,恐怕又是听了什么洋俗吧?”
文以祯怂恿道:“爹,我看他病得不轻,刚才还一直哼唧呢,我看您要不上去看看他吧。”
林老爷到底心疼儿子,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走,文以祯也跟在后面。
林叶成正与小芸唧唧哝哝地讲话,门却突然被推开,老爹和媳妇一块走了进来,好在两人并未做什么,小芸也装出很忙的样子,赶快把林叶成头上的毛巾取下来放在水盆里洗。
林老爷见儿子双颊微红,以为他真发了高热,急忙上前用手探他的额头,不料却是凉丝丝的,正疑惑之际,林叶成赶紧解释:“爹,小芸用冰水给我擦了脸,所以温度降下去不少。”
“可我见你的脸却是红的,让我来给你把把脉,手伸过来。”林老爷在床边坐下,就要拉过儿子的手臂。
林叶成怕被父亲发现自己是装病,忙掩好手臂:“爹,我没事,真的,只是休息一会便好了。”
文以祯早知道他是装病,却面色微红,小芸又在他身侧这样亲昵地照顾,也不知是不是小芸趁虚而入,加上上次撞见丈夫训斥小芸的场景,总觉得两人之间的确有些怪怪的,原本对丈夫存有的一丝心疼也化为泡影。
“爹,我看叶成他面色潮红,很不对劲,说不定遭了什么邪火,您一定得给他开上一剂猛药才好。”
林叶成用责怪的眼神看向她,她却视若无睹。
林老爷似乎很认可儿媳的话,还是坚持要给儿子把脉,林叶成自然不肯,也就只好乖乖答应吃药。
待到药熬好时,文以祯怕他不喝,又带了林老爷过来亲自劝儿子吃药,不料林叶成早有准备,两人进门时他正下床活动,还说病已经全好了,不必喝药了。
林老爷又是摸额头又是把脉,一番检查后果然发现儿子生龙活虎,觉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奇事,马上就猜到儿子是在装病,却又不知他为何装病,想来和儿媳有关。
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其中原委,也就决定不拆穿儿子,只简单叮嘱几句不要再着凉的话,趁机端着那碗奇苦无比的药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