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莺莺被赵砚初按在怀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你什么时候到的?”赵砚初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今日一早。”师莺莺把脸埋在他衣襟里,闷声道,“怕你不让来,就没先递信。本来想再躲两日,给你个惊喜。可我刚把汤炖好,你就出来了。”
赵砚初松开了她一些,低头看她。月光下,她仰着脸,眼睛里雾蒙蒙的。他心口又痛又软,像被人用手狠狠揉了一把。
“你怎地知道我在这儿?”他问道。
“你信里写了,高升客栈,后院的槐树,还有街角那个茶铺。”师莺莺抽了抽鼻子,又有些得意,“我顺着你写的,一处一处找过来的。赵砚初,你瞧,我是不是很厉害?你写得那么隐晦,我都能找到。”
赵砚初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当然知道师莺莺聪明。可这份聪明,此刻却让他的心揪得更紧。
这桂州城不比府城,赵四那帮人像藏在暗处的蛇,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人一口,她偏偏挑这个时候来了。
“你呀。”他终究只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把鬓边那支玉簪扶正,“胆子比天还大。”
“胆子不大,怎么配得上你赵大案首?”师莺莺仰头朝他笑,又指了指地上那摊鸡汤,“可惜了这碗好汤,我炖了两个多时辰呢。”
赵砚初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朝她方才摆摊的地方走去,从木桶里又舀了一碗,端起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你喝。”他道,“你赶了这么远的路,又炖了汤,自己还没顾上吃吧?”
师莺莺笑着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汤还温着,香浓的鸡汤入了喉,暖得她整颗心都熨帖了。
她喝了几口,又把碗推给赵砚初:“你也喝。”
赵砚初没再推辞,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碗。
两人在街边站了很久,夜风从江边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苦,把白日的暑热都吹散了。
赵砚初把师莺莺带到客栈后院的墙根下。
那里有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把月光筛成细碎的银斑。树下有两条旧长凳,是他每晚读书的地方。
“你住的客栈在哪儿?”他问道。
“斜对面那条巷子,顺来客栈。”师莺莺道,“我和钱老伯一人一间,条件不好,被子里一股霉味。可推开窗能看见你客栈的门,我今儿就是在那儿看见你出门的。”
赵砚初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搬到这边来,我让掌柜的腾一间房。钱老伯也过来,住得近些,我放心。”
“可你不是不让我暴露吗?”师莺莺问道。
“你今日这么一闹,该暴露的早暴露了。”赵砚初道,他抬眼望向对面巷口的阴影,目光冷而静,“与其让你藏在暗处,不如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们两个在一处,总比两个分开好。”
师莺莺点头,她知道赵砚初说得对。
赵四的人若是早就在盯着赵砚初,那她今日的出现,他们一定也看见了,再藏也没用。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搬过来,反倒让那些人不好轻举妄动。
“那我的鸡汤摊还摆不摆?”她又问。
“摆。”赵砚初说,“你既然要装生意人,就装到底。高升客栈里百来个考生,你卖鸡汤,生意不会差。有了这个名头,你出入也方便。只是要小心,若有人问起,便说你是随夫来桂州赶考的。别的,不必多言。”
两个人在槐树下坐了一会儿,说了这近两个月的种种。
赵砚初讲桂州的山、桂州的水、桂州城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考生。
他们说着说着,夜就深了。
客栈里的灯一盏盏灭了。
沈明远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揉着眼睛喊:“赵兄,你明日不读书了?”
赵砚初这才起身,他送师莺莺回顺来客栈,一直送到门口。两人在门内又站了好一会儿,谁也舍不得先走。
最后还是师莺莺推了他一把:“快回去,明日你还要读书。我搬过去的事,等你安排好了再说。”
“好。”赵砚初道,“明日我来接你。”
他转身走入夜色。
师莺莺站在门口,目送他穿过青石板街,推开高升客栈的侧门。那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她这才慢慢回房。
钱老差已经睡了,鼾声从隔壁隐约传来。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
第二日,赵砚初果然来了。
他已跟客栈掌柜说好了,掌柜听说师莺莺是他未婚妻,又听说钱老差是她家中长辈,立刻腾出了后院西边的两间房。
那两间房虽然也不大,但朝南,采光好,离赵砚初住的东边第二间只隔着一个天井。
师莺莺搬过去时,沈明远和方世安都来帮忙。
沈明远嘴甜,一口一个“嫂夫人”,叫得师莺莺脸都红了。
方世安则稳重些,只在一旁笑。
“嫂夫人,你可算来了。”沈明远扛着只木箱,累得直喘,“赵兄这些天跟丢了魂似的,读书都心不在焉。我们问他,他只说水土不服。我看啊,分明是思妇不得。”
“沈明远。”赵砚初从后头走过来,淡淡道,“箱子放我屋,书别压了。”
沈明远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师莺莺却把这些话都听进了心里,她看向赵砚初,赵砚初别开了脸,耳尖却红得厉害。
等东西都归置好,师莺莺便拉着钱老差去摆鸡汤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