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一丝一缕钻进少女的胸口,又痒又痛,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着她的五脏六腑。
随后,体内那股浊热气息被缓缓带离,她忽觉身子一轻,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照夜勉强睁开眼,当又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下意识伸出指尖,想触摸那双澄澈分明的眼眸,手却被半道握住。
“纯水的凝聚力不够强,你的量海便会时常波动,导致身子骨虚弱、易感疾患。慢慢注入一些仙力,量海便会平静下来。”
照夜手心触到对方微凉的脸颊,轻声道:“你简直比成钧府的教书先生还讨厌。”
太初俯下身,就这么盯着照夜的大眼睛,笑道:“若你听我授课,绝不会昏昏欲睡——会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照夜忍不住笑了一声,羞赧地别开眼眸,似在躲避那凑得越来越近的嘴唇——窘迫、害怕,又有些……期待。
“照夜,起床啰!观鱼节快开始了——”
门突然被推开,大喇喇闯进门的正是月下燚。
只见照夜“嗖”地一声钻进被子里,而太初直挺挺坐在床边,二人像是被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均面红耳赤。
月下燚这个没眼色的家伙,竟挠挠耳朵,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今年的观鱼节气氛不同往年。
原本沿街兜售斑锦鲤的商家像是嗅到了与众不同的商机,竟又悄悄摆出了篱笆鱼造型的纪念品,好似知道今夜又将如十年前那场观鱼节一样,蕴藏变故。
照夜慢吞吞走在街上,根本无心赏玩。
而她身边的月下燚滔滔不绝列举了当皇后的十大好处。
海若骂月下燚是个想坐享其成的坏东西,月下燚反驳海若这叫战略合作。
而照夜的心思,全在远远跟在后面的那个青衣人身上。
照夜望着浮华闪耀的鱼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观鱼节。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背篓里,听着毓元怒斥阿爹阿娘的种种罪行,心里又急又怕。
就当竹篓盖子被揭开那一瞬,照夜像看到了一束光——就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专属玩伴哥哥一样。
可惜,来救自己的是阿爹,而不是玩伴哥哥。
照夜失望么?彼时她才四岁,她不懂什么叫失望。
她只是想,如果第一时间看到那个哥哥,自己一定会很开心。
思绪漫漫,照夜渐渐走了神。
她不敢回头看那个青衣人,她甚至有些害怕回忆往事。
她一遍遍问自己:如果玩伴哥哥不高不壮、会被轻易打趴下,自己还会喜欢他如初么?
答案从来没有改变过。
喜欢。当然喜欢。
没有来由的喜欢——不是一见钟情那样的喜欢,而是……走过漫长而坎坷的岁月,无论第一眼还是最后一眼,都一定会第一时间落入对方眼眸中那种喜欢。
东黎湖畔,人们三五成群纳凉、观鱼。
斑锦鲤卖力地在湖中翻滚跳跃,使出浑身解数彰显自己平庸的“美”。
无人在意——人流中,有人悄然举起了“篱笆鱼最美”“仙界不能没有篱笆鱼”“恭迎篱笆鱼王者归来”的牌子。
海若对此熟视无睹,甚至早有预料,只淡然买了糖渍山楂塞进月下燚一出门就没闲着的嘴巴里。
夜幕彻底降临。
斑锦鲤刚在湖中奋力摆出“大吉大利”四个大字时,有人站在高台上振臂高呼:“不准看斑锦鲤!今日篱笆鱼又回来了——篱笆鱼才是最美的鱼!要看,只能看篱笆鱼!”
那女子像是刚刚出狱,衣裳都来不及换,依旧背着不知装着何物的麻布袋。
嘴角因激动而抽搐着,眼神中弥漫着狂热又怨恨的光。
“果然。”海若摇头叹息,“篱笆鱼同好会会长宋莹今日刑期刚满,便马不停蹄要为篱笆鱼发声了——真是服了。”
“胡说八道!”只见两撇胡子的鲛人大作家无悔跃上高台,怒斥道,“你这个疯婆子,篱笆鱼狂病入脑了是吧?东黎湖里最美的明明是——胭脂水母!”
“你这该死的臭鲛人,怎么又是你!”宋莹怒极失智,挥舞着双臂号召篱笆鱼同好会闹事,“篱笆鱼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十年,练就了一口铁齿铜牙,今天就要让什么斑锦鲤、胭脂水母好看!”
说着宋莹癫狂大笑,将麻袋扔进了湖水中。
围观游客们面面相觑,还以为是什么互动节目,纷纷下湖捞鱼,以为能捞个祥瑞。
湖中顿时一片混乱,如一锅沸腾的粥。
“……照夜,我的提议你意下如何?”月下燚根本没心思看什么斑锦鲤、篱笆鱼还有什么胭脂水母,他拉着照夜的手,声音淹没在喧嚣中,“和我回曦光城去,咱们一起坐拥人界,如何?我保证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照夜,你想清楚。我就没见过哪个人君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海若紧紧盯着指挥狂热书粉和篱笆鱼同好会干仗的老爹,无语至极,“终身大事一定要考虑清楚。”
“啧,你不帮忙就算了,别添乱嘛。”月下燚急得跳脚,“我从小就喜欢照夜,谁不知道?就算以后有了后妃,也会最喜欢照夜。”
场面彻底失控了。
无悔带着他的狂热书友和死对头篱笆鱼同好会,不知怎地从岸上打到了湖里,在水下扭作一团,水花四溅,像发了疯的鱼群。
加上那些手忙脚乱捞鱼的、被释放归来正四处乱窜的铁齿钢牙篱笆鱼,整个湖面沸腾如煮。
尖叫声、骂声、鱼尾拍水的巨响,混成一片荒唐的喧嚣。
风霆带人赶到时,站在岸边扫了一眼,差点没两眼一黑。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年观鱼节,都要闹出点乱子来?不是有人落水,就是篱笆鱼暴走。
今年倒好,直接上演全武行。他冷着脸挥手,身后仙军纷纷跃入湖中,试图将那些扭作一团的人强行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