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蘅本是见铺内饰物繁多,随意入内看看,见铺主热情,便问道:“可有笄?”
“夫人这边请。”铺主引着她至右手边的高案上,案上摆着数只敞开的竹笥,笥内散放着各种骨笄、木笄、竹笄、玉笄,款式不一而足。
子蘅伸手取出一只竹笄,笄身普通,胜在漆色尚新,透着竹子的嫩绿。她将竹笄在发髻上比划,身侧伸过来一只手,帮她将竹笄固定,嬴政抬眼打量:“竹笄尚可,人美。”
子蘅一愣,笑着拔下竹笄交给铺主:“就要这个了。”
“试试这个。”嬴政见她身上素净,自旁侧的竹笥中取了枚玉质单佩,悬在她腰间。玉质尚算清透,形制简单小巧,压着衣裾正正好。他静静看了片刻,不由赞道:“这个不错。”
玉佩小巧,看着讨喜,确实不错。
“这也要了。”嬴政回头冲铺主道。
铺主欣喜,连连点头:“郎君好眼力,夫人配这方小单佩再合适不过了。”
嬴政唇角轻挑,正欲付下钱资,手指顿住。他不曾带钱株。
子蘅轻笑,喊来铺主:“我来付。”
嬴政抬手拦住,旋即朝外喊去:“来人。”军士忙上前,嬴政抬眸示意,军士知机,忙付钱株于铺主。
二人从铺舍出来,沿着市道漫步往前。
正有小贩引车卖浆,浆水清甜的香味在他周边弥散开来,路人路过,闻上一闻,少不得频频回头。
“可有薄醴?”子蘅上前问。
“有呢,夫人可要尝尝?”小贩笑问。
子蘅颔首,小贩便用木枓从陶瓮中舀出浆水,缓缓倾斜倒入陶卮中,递予子蘅。
子蘅接过尝了口,醴液浑浊,带着淡淡的甜香,清甜又解渴,她不自禁就多喝了几口。
身侧伸来一只手将她手中陶卮拿走,道:“我尝尝。”
他几口喝尽陶卮中剩余的醴液,将陶卮还给小贩:“不错。”便有便装军士上前付上钱株。
子蘅还欲再来上一卮,被嬴政拉着往前去,他牵着她的手走在人流中:“你当下身子不适,莫要多饮。待好了随你饮。”
二人逛了半日,嬴政便携着子蘅回到逆旅。
“若是喜欢,明日再去。”嬴政道,“你身体尚未恢复,午后便在逆旅内歇息。”
子蘅亦觉得有些累了,从布橐中取出她常看的简册,倚在榻上静静翻看。
屋门轻轻阖上,嬴政轻步离开,来到屋外,跟值守的守卫淡淡交代了几句,复又回到屋中。
午后,日光柔和,子蘅静坐半晌,便有些犯困。
“累了便歇会。”嬴政见她眉目间浮起倦色,起身拿走她手中简册,归置在一旁。
子蘅确实觉得疲倦,她抚了抚眉间:“最近总觉得犯困。”
“医者说是太过劳累了,待歇上几日便好了。”嬴政细观她面色,蹲下身,替她脱去鞋履。
“我自己来。”子蘅缩脚。
“替吾妻脱下履怎么了?”嬴政淡淡道,随后又替她脱去布袜,将她推进卧榻,“先歇上一会,晚些我叫醒你。”
子蘅躺下,只静静望着他。
“看什么?”嬴政问,眸底藏着不自知的柔色。
子蘅遂浅浅一笑,缓缓阖上眼眸。她心中安宁,不过片刻,便缓缓睡去。
嬴政静坐榻侧,凝视榻上女子,只觉心头安然又柔软。
唯有眼前这一个人,能让他如此,喜或怒,都能牵动他心绪。他凝视片刻,取过案上木简,轻声翻阅,静静守着。
门口传来轻叩声,旋即一声低低的娇软声音响起:“郎君在吗?妾来送热水了。”
嬴政蹙眉,打量了下睡得正沉的人,抬步来到门口打开屋门:“怎么是你?”
“妾见夫人方才神色倦怠,便提了桶热水来,好让夫人与郎君解解乏。”妇人说着,将端着的一个陶壶递来,含笑道,“这是妾自酿的梅酒,请郎君尝尝。”
“不必。”嬴政淡道,提着木桶便要进屋。
“郎君。”妇人连忙喊住,“郎君衣饰华美,若是脏了着实不妥,妾帮郎君提进去。”说着,便假做伸手去提木桶,将手覆在嬴政提着木桶的手背上。
“放肆!”一声低喝。
木桶重重着地,晃动中洒出一地热水。
妇人被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