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开始表演。
“啧啧啧,真是精彩绝伦的一本书。”骆清随手翻了翻,“要不是上次心血来潮到阁楼里转了转,差点就要错过它了。”
“幸好没有。”他微笑着把书递到她面前,友好地说,“给。”
江语涵没有接,她不能明知这是陷阱还要往下跳。
他这个人就是无时无刻不想要羞辱她、刺激她,以她的痛苦为乐。
他和当年围堵她的那群男生本质上并无两样。
他们是一类人,纨绔卑劣、下|流无耻。
“不是特地过来找的么?”骆清上前两步,硬是把书塞到了江语涵手上,“怎么现在给你又不要了?”
江语涵被动地捏住书,拔腿就往楼下走,又被他一把拽住:“这么急?”
“不然呢?你想听我说声谢谢么?”
“我想要你陪我睡觉。”
“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原来你还知道体面?”骆清嗤笑一声,又从她手里夺回书,垂着眼皮把书打开寻找着什么。很快,他翻到一页,将指腹重重碾在这页的某一行上,那里有几个英文字母,字母中间还有个手工涂的爱心,他红着眼骂道:“我绿帽子都戴上天了,你竟然在这里和我说体面!”
“你特码真以为没人能看出你俩在这本书里玩什么把戏?”
江语涵紧紧抿着唇,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在想,原来没有什么秘密是可以永远守住的。
这本书里有很多E与D相邻的字母组合,恰好E是她英文名Echo的首字母,D是骆沉英文名Donne的首字母。
凡是书里有这两个字母出现的地方,中间都有一个用笔画上去的爱心。有时候是黑色的,有时候是蓝色的,什么颜色的爱心取决于当时用了什么颜色的笔。
“两个人在书里找英文字母,然后画爱心、打圈圈,玩得不亦乐乎。”骆清用力合上书,随手往身后一丢,又扣住江语涵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她挣脱,“人都死那么久了,你还惦记着他那点小儿科的把戏?”
“你知不知道这套把戏他从小就会玩了?你以为他只对你?江语涵你最好搞搞清楚,他从高中开始身边就没少过人!”
江语涵冷冷地看着他,看到眼圈发红。
她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骆沉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但她也懒得辩驳,她现在只想赶紧下楼。
“你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你也从来就没有看清过我。”
江语涵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紧了紧,她听不出他这话里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她也不想听,她只是懊恼地甩了甩手,没想到很容易就甩脱了。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她刚刚就应该奋不顾身下楼的,她居然还给了他机会大放厥词,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简直太可笑了!
他污蔑了骆沉,也侮辱了他的人品。
她涨红着脸,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有一种极力压制的愤怒正在她的体内四处流窜。
骆安说过的,他嘴里连一句真话都没有。
她绝不能上了他的狗当!
“书不要了?回来一次可不容易。”骆清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再一次递向她。态度依然友好,好到让人颤栗。
江语涵背对着他,已然失去了面对他的勇气。
她恨他!恨他总是一而再地破灭她的希望、践踏她的期待。
上一次就是这样,他说带她来雀翠见个人,让她以为在这里就可以见到骆沉,结果却迎来了他的死讯。
这次他故技重施,给了她骆沉的书,却又告诉她这只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把戏,不止在她一个人身上施用过。
她真的烦死他了,也恨死他了!
“不要?不要我就拿回去了。”骆清在她身后发出些淅淅索索的声响。
江语涵强压着怒火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脸上的表情竟平静如水,既没有嘲弄也没有讥诮,有的只是淡淡的倦色。
也许再多一点点,他就能心如死灰了,就能彻底放过她了。
他始终会对她厌倦的吧?
她既不听话也不配合,他总不可能永远陪她耗下去。
“你最好是真的给我。”江语涵垂眸盯向他的手。
“拿去吧。”骆清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种不想再追究的漠然。
江语涵怔了怔,她很少见到他有这种表情,但她也无所谓他有什么表情,他的喜怒哀乐她从来不在乎。
从小就不在乎,从最初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不在乎。
“还是不要?”骆清拧了拧眉。
江语涵不再犹豫,一把抢过书,噔噔噔地转身跑下楼。
骆清默默垂下手,过了很久,才从她离开的地方收回视线。他缓步走回阁楼,走到边桌前,指尖掂起桌上的唱片,
《Always Afternoon》
这是他特意留在这里的,他知道她喜欢听。
但她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歌。
她喜欢的、她眷恋的、她深爱的,是那个人。
是那个他永远也比不上的男人,骆沉。
他侧头看向窗外,此刻夜色正浓,冷雾凝结。
她明天又是早班,却仍旧这么晚过来,只为了找一本书。像这种事,她是永远不会为他做的。
他落寞地笑笑,手上微微用劲,将唱片一掰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