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语涵这才想起在外人眼里,她和骆清还是夫妻:“啊对,为了方便随叫随到,我在云慈附近租了间房,没和他一起住。”
仇应磊拧了拧眉,也不便多问她的家事,简短地应道:“那尽快吧。”顿了顿,又随口问起骆安的情况,“她最近几天怎么样?”
“谁?”江语涵在脑子里快速盘点起自己负责的那几个床位病人。
“骆安。”
“哦,她挺好,昨天还问我手术方案的进展呢。”
“是么?她很急?”
“也许吧。”江语涵看向仇应磊,却见他微微有些发怔,“仇主任?”
“其实我也很急。”仇应磊回过神,“尽快把病档拿到吧。”
*
傍晚六点,天色已暗,路边的街灯依次亮起。
江语涵挎着帆布袋,走到医院门口的一排共享单车旁。
刚才打骆清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她想,要么是他死了,要么是手机死了。但无论如何,她今晚都要拿到那份病档。
此刻是下班高峰时间,骑车换地铁,没有比这更快的交通工具了。运气好的话,能在雀翠碰到他;运气不好的话,就要去他家找了。
她当然不想去他家,在雀翠至少还有佣人们看着他,他就算再胡闹也会顾及脸面,但在他自己家就不好说了,他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一辆刺眼的红色保时捷缓缓驶近,停在了路边,对着正在单车前扫码的江语涵按了两声短促的喇叭。
江语涵以为是谁认错了人,没有理睬,继续弯着腰解锁。
车门打开,驾驶座走下一个女人,抹胸裙细高跟,外面裹了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她一边系着大衣腰带,一边从车头绕过来,款款踱步走到江语涵身侧,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个素面朝天的女孩。
共享单车的会员到期了,没能开锁,江语涵叹了口气站直身体,这才发现有个女人正在旁边盯着她,她转头也向女人看去,顿时怔了怔。
确切地说,是双方都怔了怔。
有一瞬间,江语涵以为看到了十年后的自己,一个被岁月与脂粉蹂|躏过的、侵蚀过的、老去的自己。
半尺的距离,面前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高挑艳丽的女人,画着浓烈的眼线、涂着红而饱满的唇釉,一头大波浪卷发,将她衬得风情万种。
女人也在瞥着江语涵,眼神里混杂着诸多信息,但最多的是解惑。
“怪不得,”她半垂着眼皮轻笑,“我就说他怎么总缠着我,原来是因为……”她啧啧了两声,“确实有几分像我。”
江语涵立刻辨出了这个嗓音,就是上周二傍晚打来的那通陌生来电里的,她好像猜到她是谁了:“杜棠?”
“看来江医生也看娱乐新闻的。”杜棠笑了笑,毫不掩饰地继续审视着江语涵,这女孩简直就像是年轻时候的她,但身形更清瘦,五官也更精巧。
江语涵垂眸看了眼手表,又抬起眼:“你……找我?”
“吃个饭吧,已经定好位子了。”杜棠返身打开副驾驶的门,语气里透着股让人不容拒绝的强势,“想和你聊聊。”
“我今晚有急事,改天吧。”江语涵没有说谎,她急着要去雀翠找骆清。
“江医生,”杜棠睨着她,“你不想听听你老公和我的事么?”
“我没有兴趣。还有别的事么?”
杜棠的瞳孔刺了刺,随后猫一般地眯缝起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高价买我手上的那些料?”
江语涵眸底不动声色地亮了亮:“那你为什么不卖呢?”
杜棠轻轻皱起眉头,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孩比她想象中要难搞。
之前网络上铺天盖地营销着这女孩和骆清在食堂吃饭的照片,让她一度以为她只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但现在看来,或许她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冷冷道:“江医生,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我从不玩游戏。我是真有事。”江语涵再次抬腕看了眼时间。
“少在这和我扮猪吃老虎。”
江语涵无奈道:“你有料,要么放出来,要么卖出去。你找我也没用。”
“让我放料,然后告我诽谤?”杜棠冷笑起来,她也不是什么笨女人。
江语涵诚恳地看向她:“我想,我和你应该是一边的,杜小姐。”
“一边?你和我是一边?”杜棠轻蔑地讥诮,“我和你老公都暗度陈仓了,你和我是一边?哪一边?”
“我猜你应该不是为了钱,如果是为钱,你早就把你手上那些黑料高价卖出去了。所以,你应该是为了人。”江语涵淡淡地分析道,“只要你是冲着人来的,那我们就是一边的。”
杜棠怔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杜棠被她问得烦躁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
“唔……其实对我来说,你和他的事,也没你想得那么重要。”
杜棠的脸彻底黑了:“少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你是冲着人来的,那我们就是一边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他离婚,然后把他让给你。”
杜棠第三次怔住,视线在江语涵的脸上顿了又顿,直到确认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才缓缓缩回目光,朝身后努了努嘴:“上车,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