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语涵犹豫了一下，见杜棠十分坚持，觉得再拒绝就显得不礼貌了，只好弯腰坐进车里。

杜棠嘴角抿出一丝轻笑，踩着细高跟从车头绕回驾驶位：“哪个方向？”

“就……随便找个地铁口把我放下吧。”江语涵淡淡地说道。她上车纯粹是出于礼貌，并不是真的想和杜棠吃饭。

“既然你都说我们是一边的了，难道不该聊点细节么？”

“我不需要知道细节的杜小姐。我还是那句话，你手里的料如果不想卖出去，那就直接放出来。你不必考虑我的感受。麻烦往南开，谢谢。”

杜棠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将保时捷缓缓启动，一路向南驶去。

她今天本来是打算找江语涵谈判的，她料定她要么气急败坏，要么会花重金买下她手上那些还未曝光的黑料，但没想到她竟然完全不吃压力，甚至还要把骆清让给她，口气就像在处理一件自己不穿的旧衣服。

这感觉让她很不爽，让她觉得她拼命争取的男人只不过是人家不要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嘲弄道：“骆太太真的大方，老公说让就让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江医生。”

“江医生？”她看着江语涵讥诮道，“骆家就是靠制药发家的，要在医院里给你安排个岗位还不容易——”

一句话没说完，已被江语涵冷冷地打断：“麻烦你靠边停车。”

“就算我不这样说，别人也会这么想的。”杜棠嘴角歪了歪，非但没有停车，反而一脚踩下油门，将车驶上了高架。

江语涵彻底冷下脸，正在考虑要不要报警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骆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接起道：“Vivian……”

“你这几天不是一直打骆清的电话打不通嘛，我刚替你去看过了，他人不在，他家保姆说他出国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个国家。”骆安向来嘴比脑子快，已经自顾自在电话那头一顿输出了。

“出国了？”江语涵捏着手机愣了愣，“那他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嗐，谁知道，我也打不通。可能死在国外了吧。”

“唔……”

“行了，别管他了，等他回来再说吧，我现在反正好着呢，开刀也不急。主要怕你今天下了班去雀翠会扑个空，所以赶紧通知你一声。就这样，我还有事，拜！”骆安在那头一鼓作气说完，便急匆匆挂上了电话。

江语涵收起手机，默默看向前方，此刻高架桥上车流密集，已将路堵得水泄不通。她的眼神虚了起来，一时竟不知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看来你的急事……已经不急了？”杜棠在一旁察言观色道。

江语涵回了回神，没有说话。

“那正好跟我吃个饭，有些事还是聊开了比较好。”

“聊什么？”

“聊聊你老公，”杜棠用余光瞥着江语涵，见她眉头微微蹙起，戏谑地笑笑，“或者，如果你对他不感兴趣的话，聊聊他大哥也可以。”

江语涵的瞳孔骤然收缩，沉默了半晌，才侧过头问：“他大哥？”

“骆家这两个男人都有趣得很，不是么？”杜棠眯起双眸，表情里透着几分古怪，故意作出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说的样子。

江语涵不动声色地看向窗外，她不知道杜棠要说什么，她也不想问。她不喜欢这种欲擒故纵的感觉，她已经在骆清那里吃过好几次亏了。

果然，等不到响应，杜棠尴尬地咳了咳：“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慢慢聊。”

*

从高架落到地面，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这段路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话，江语涵的脸一直朝着右侧，整个人安静地就像一尊雕塑。杜棠只好打开车载音响，继续听她的言情小说。

三十分钟后，保时捷轻车熟路地拐进南区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巷尾有座毫不起眼的建筑物，门口没有招牌，只站着两排身姿笔挺的服务生。

杜棠故意轰了轰油门，从巷头往前疾驰了两百米，又在巷尾咻地刹住，江语涵坐在副驾上，整个人一顿前冲后撞的，差点反胃呕了出来。

“习惯了，抱歉啊。”杜棠瞥了眼她，径直下了车，又随手将钥匙丢给一旁的服务生，动作娴熟而老练。

江语涵抚着胸口平息了一会儿，才打开副驾驶的门，脚还没落地，就听见杜棠向她介绍道：“这是京市最顶尖的私房菜馆之一，骆清过去常带我来。最重要的是，这地方绝对私密，外人压根儿就找不到。”

说着，服务生已将两人躬身迎了进去。

“来过么？”杜棠一边走在前面，一边回头看向江语涵，见她默默摇头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旗开得胜的笑容。

江语涵举目四顾，这栋外表看上去陈旧又质朴的小楼里，内部装潢却极其奢华。数千盏大小不一的水晶吊灯从二楼悬垂直落，光芒反射在黑石纹的大理石地面上，璀璨得几乎刺眼。

“这儿叫晴宫，只服务有钱人，一般人可来不了。”杜棠继续介绍道，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家店是骆清设计的，看得出来么？”

江语涵只能再次摇头，立刻又引得她一阵轻笑。

“带你逛一圈。像这样的装修可不多见。”杜棠像是进到了主场般，四处走走停停，指东画西，又用脚踩了踩地面，不无得意地叹道，“这地儿就和他人一样，都纸醉金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