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语涵的脸颊在他的掌中变了形，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直到眼眶里逐渐蓄满了水雾，看出去一片模糊，她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你胡说。”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一路滚进了骆清的手心。

他仿佛被灼痛般，咻地收起手指，半垂着眼皮与她对视，眸底的狠戾之色褪去后只剩下了万般无定的游丝：“我早就说过了，不要逼我。”

江语涵仍是仰着头，维持着刚才的角度，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我是凭自己拿到的奖学金，凭自己得到的那些活儿。在校五年，我各科的绩点一直都是满分，也加入了很多勤工俭学的社团，我凭的是我自己。”

骆清喉头哏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是骆家在背后帮我的，对么？”江语涵凝视着他，认真地问，“我挣的每一分钱，凭的都是我自己。所以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说的都是假的。”骆清轻轻地敛眸、抬手、曲起指节想拭掉她的泪，却被她偏头避开了。

他的手委屈地留在半空中，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当着她面拆穿这一切。这本该是他们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为什么偏偏要说出来？为什么要让她不快乐？为什么他永远都在让她不快乐？

江语涵侧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双眸有些失神。

“是我撒谎了。”骆清双手插进裤袋里，“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谎话连篇。”

江语涵把脸转回来，迷迷瞪瞪地看向他，他的脸忽然变得遥远又模糊。起雾了，她想。

这雾在她眼前渐渐变浓，浓到她已分不清楚他是谁了。

他是谁，谁又是他。

“江语涵……”

“骗我。”江语涵伸手攀上他的脸，轻轻地抚触，“你一直在骗我。”

骆清浑身颤栗了一下，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在克制着，他不懂她为什么徒然对他假以辞色了。

他的脸颊很冷，可很快就被她的手熨热，她的指尖烫得仿佛火在燃烧，他默默低下头，尽量不着痕迹地迎|合着她的手。

她此刻的温柔与刚才驱赶苍蝇般的嫌恶，已判若两人。

“你说过要来U-Dub找我的，结果呢？害我在那里足足等了你九个小时。”江语涵眼神迷离，伸臂环住他脖颈，又把脸埋进他肩窝，“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总是要骗我？骗我会让你好受一点么？”

骆清滚了滚喉头，沉默地弓着背，任由她揽着脖子在他肩头哭泣。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若有，也是黯然神伤。

不出片刻，她的眼泪就像潮水一样破防决堤，将他的肩膀打湿。他感受着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这颤抖混合着滚烫的泪水，烫得他痛！

从未有过的痛！

活了二十八年，他不是没有痛过伤过难受过，却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生平第一次他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这份他曾心心念念、日思夜想、拼了命都要争取的，只属于她的脆弱和温柔，他终于得到了。他本该开心的，可他又有什么可开心？

“说话啊！骗我是不是能让你自己好受一点？”江语涵痴痴地抬起脸，毫无征兆地给了他一巴掌，不重，却很疼，“你说话啊，你总是这样不说话，不管我怎么骂你打你摇晃你，你就是不肯说话，你给我说话好不好？”

她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哭得泣不成声：“求求你了，就说一句好不好？哪怕只有一句，告诉我你也不好受，告诉我你也很想我……”

骆清被她打了一巴掌，脸渐渐地红了。

可他既没有还手，也没有后退，只是由着她摇着晃着摆布着。这个巴掌里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觉得她很可悲，但不幸的是，他比她更可悲。

她可悲得尚且还能找到原因，而他可悲得却连原因都找不到。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江语涵眸光不定地望着他，又抚了抚他被打肿的那半边脸颊，然后掂起双脚，下巴凑到他面前吻他。

她的眼泪是烫的，唇也是烫的，她整个人都是烫的。

烫得就像夜空中的焰火，美丽又致命。

骆清没有动，整个人仿佛已石化。

他麻木地垂着脸，他看不到她的瞳孔深处，只能窥见她眼中混合着的热切和欲望，她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一心只想在他的身上予取予求。

“骆沉……”她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好抱着他低吟，“吻我好么？”

骆清将双手从裤袋里抽出，默默将她的脑袋拨到一边，又把她的双臂从脖子上解了下来，他终于厌了。

他直起身体，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冷冷地低头睨着她。

江语涵不明所以，只是再度伸手绕他。

他一把捏住她的手，沉声道：“够了。”

“骆沉……”

他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看清楚我是谁！”

江语涵痛到清醒，眨了眨眼，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她微微张着嘴，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不敢回忆她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玩够了么？江语涵。”骆清曲张了一下手指，把袖口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