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语涵抿住嘴角,愣了三秒钟,随即将他用力推到一边,夺门而出。
力道大得惊人。
骆清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门被她开到极致后,又“啪”的一下回弹,一声巨响过后,办公室里万籁俱寂。
世界仿佛在这一秒钟死了,整个宇宙都死了。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荒芜。
半晌,他眯了眯眼,仿佛被门带进的风吹痛了。
*
江语涵一路飞奔,穿过住院部的长廊,然后拐进楼道间,又一口气从十二楼爬到了天台,此刻正值午饭时间,天台无人,只有风。
半人高的铁丝网将天台三面都围了起来,大概是怕人跳楼。
她现在就想跳楼。
她想逃离这个世界,远远的、狠狠的,逃!
她甚至分不清楚她恐惧的究竟是骆清对她说的话,还是她对骆清做的事。也许也不用分清楚,因为结果都一样。
可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逼得她无处可逃。
她走到围栏旁,透过铁网的缝隙往楼下看,楼底有座凉亭,旁边铺着条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一个花园,几个病人和家属正在那里散步,阳光明亮又浓烈,照在他们身上,一切祥和宁静得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外面的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运转,可她内心的世界却崩塌了。
摧枯拉朽,一片废墟。
她狠狠闭上眼睛,企图忘记刚才的造次。
但越想忘记,却反而记得越清楚。她记得她伸手摸了他的脸,记得她抚过他的唇,也记得她双手环住他头颈时,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
她还记得她踮起双脚去吻他,但他没有迎|合,反而拨开了她。
那一刻,他突然变成了一个谨慎的人,在明明可以顺势配合的时候。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只是忘了他是谁。
*
骆清推开天台的门,看见江语涵正远远地站在围栏前。顶楼的风很大,将她的长发和身上的白大褂吹得烈烈作响。
他慢慢走到她身后,举了举手里的外套:“你这样会冷的。”顿了顿,又解释着,“我知道你不会穿我的衣服,这是从你们办公室的衣架上拿的。”
江语涵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没有回头,仍是一动不动地面朝铁网站着。
骆清迟疑了一下,默默上前两步,把外套披在她肩头。
她还是不动,不动也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骆清早已习惯她这样了,而且情况比他料想中要好,至少她这次没有拒绝穿他带来的衣服,他看了眼她背影,闷声说:“我先走了。”
江语涵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要转头,却没有,只是问道:“你去哪儿?”
“公司,或者家里。”骆清站定脚步,戏谑地笑,“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
江语涵又不说话了,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指尖收了松,松了又攥。
终于,她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骆清,我们离婚吧。”
骆清没有说话,整个人静止在原地。
他感到自己正在不停地下坠,大脑像充了血一样的迅速膨胀起来。
“我什么都不要了。不要股份,不要钱,不要骆家的任何东西,只要离婚。”
“我不同意。”
“我只是通知你,骆清。”江语涵平静地看着他,“我会单方面提起诉讼,只要走完流程,你就留不住我。”
骆清的眼尾红了:“我说了我不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我甚至可以写一份确认书,说明我是自愿放弃这一切。”
“江语涵,你一定要闹到这一步么?”
“我只是累了。”
“我不会同意的。”骆清带着颤音重复了一句,“我说了我不——”
“随便你。”江语涵冷淡地打断他,“我也只是通知你。”
“江语涵,你还在怪我么?”
江语涵带点可怜地看着他,摇头道:“骆清,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你可以把我当成他。”骆清缓缓抬起眼,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