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从未想过,他有一天睁眼醒来,会看到有人在他床边数钱。
战场的刀光剑影犹眼前,灼热的呐喊声还萦绕在耳畔,烛光透过眼皮的一瞬间,赵凛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战场,但等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赵府奴婢的衣服,坐在床边咧着嘴,双眼发光地盯着手里的钱财,甚至连自己醒了都没察觉到的女人。
战场的余影散去,赵凛目光沉沉看向林棠,眉头皱起,暗道自己多年不在府里,府中的奴才真是越发不成样子了!
林棠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赵凛骤然睁开的眼神。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显出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但仅仅只是一刹那,林棠立刻像川剧变脸般,将笑容放大,眼睛瞪圆,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高亢的,兴奋的语调,清脆又响亮地喊道:“大爷,您可算醒了!真是太好了!”
兰香被林棠的叫声惊醒,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棠,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赵凛,顿时眼中迸发出了喜悦兴奋的光芒。
“大爷,您真的醒了!”
兰香眼眶发红,声音发颤,动容的模样比刚才某人故作夸张的表情真挚的多。
赵凛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却见刚才还站着人的位置此刻已经空了,他眉头瞬间皱起,暗骂这是哪里找的奴才,如此没有规矩!
兰香见赵凛眉间蹙起,连忙擦干眼泪,轻声问道:“大爷刚刚醒来,可要喝点水?”
赵凛这才察觉到自己喉咙干涩,口中发苦,便微微点了点头。
兰香连忙转身去倒了温水,又取了银勺,小心翼翼地扶起赵凛的上半身,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水。
赵凛刚喝完水,外头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多时,老夫人被王妈妈扶着走了进来,一看到赵凛醒了,当即眼泪就掉了下来,颤着声上前握住他的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棠跟在众人身后,看着一屋子人围着赵凛又喜又泣,自己悄悄往边上挪了挪,找了个最不显眼的角落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布景板。
“是孩儿不孝,让您担惊受怕了。如今既已醒来,便无大碍了,您且放宽心,莫要再哭坏了身子。”低沉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赵凛轻声劝慰自己的母亲。
老夫人握着赵凛的手哭了半晌,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连声吩咐人去请郑大夫,又赶紧让人去厨房熬些清润养胃的粥品过来。
郑大夫很快赶了过来,重新给赵凛诊了脉,捻着胡须点头笑道:“大爷身体已无碍,只要好生将养,不出半月便能下床活动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散了,当即又赏了郑大夫不少东西。
老夫人陪着赵凛说了会儿话,念着他刚醒,身子还虚,待看着赵凛喝完粥躺下后,便招呼着众人都退了出去,让他好好休养。
一番折腾,此刻天已放亮。菊瑾和竹汐前来换班,得知赵凛已经醒来,也很是高兴。
林棠此刻双眼无神,神色困顿,和菊瑾二人交接后,拉着兰香就要离开,兰香不愿意走,林棠直接指着她眼下的黑眼圈说道:“你确定要让大爷看到你这幅憔悴的模样?”
兰香不甘不愿地离开了,林棠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了自己住处,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轻的呼噜。
赵凛昏迷多日,此刻并无睡意,便传话找卫城兄弟二人前来。
卫城卫戎来到赵凛床前,神情难掩激动。
赵凛倚坐床头,静静听着自己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
卫城:“得知您受伤昏迷的事,陛下立即派太医院院正前来,并着人送来许多药材。大军已经回京,陛下设宴,犒赏三军,主帅和各位将军皆得恩赐与嘉赏。”
“嗯,那朝中可有其他事情发生?”
卫城与卫戎对视一眼,回道:“陛下处置了几位官员,皆是世家大族出身,其中几位是皇后母家中人,但皇后并未求情,四皇子殿下也未在朝堂表态。”顿了顿又道:“四皇子是皇后养子,他的背后是世家大族,如今这番行事,虽然不可谓是明智之举,但未免让人寒心。”
赵凛眼皮低垂,微微斜看卫城一眼,声音平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世家尚有一息之力,已是难得。”
卫城颔首,“是,属下明白了。”
赵凛微微调整姿势,斜倚在枕头上,继续道:“六皇子那边,有何动向?”
卫城略微沉吟,说道:“并无太大动作,但有几人提起陛下年事已高,应尽早册立太子之事,遭陛下贬斥。”
赵凛眉心微蹙,评价道:“太心急了些。”
“另外,”卫城一顿,接着道:“赵侧妃曾派人送来药材,询问您的身体情况。”
赵凛面无表情道:“药材扔了便是,以后她的事不必再告知我。”
“是,大爷。”
赵凛拿起旁边桌几上的茶杯,茶水已凉,唤人倒茶。
菊瑾从外面进来,赵凛见是她,眉头微压道:“怎么是你来伺候?”
菊瑾轻声回道:“老夫人担忧其他人照顾不周,便让我和兰香四人轮流照顾大爷。”
赵凛喝茶的手微顿,道:“老夫人身边还是你们四人?”
菊瑾垂首答道:“梅馨早先被老夫人放出府了,如今是林棠顶了她的差事。”
“林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