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之前您醒来时就是她和兰香在旁照顾的。”

赵凛瞬间想起那张没有规矩的脸，顿时没了兴趣再问，淡淡应了一声，再没多说什么。

菊瑾见状，安静地给赵凛续上热水，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赵凛清醒不久，陛下便再度派遣亲信内侍前来探望慰问，不仅赐下诸多珍贵药材与滋补品，更带来御前关怀。

大监满面欣慰，言辞恳切地说道：“赵大人遭此一劫，陛下心中始终牵挂不已，叮嘱赵大人务必要好生休养，说待您病体康健之后，定要重重犒赏，以慰您往日辛劳！”这番话语既显天恩浩荡，又透出殷殷期待。

赵凛听出大监话中的意思，心中不禁也是一阵激荡，郑重拱手道：“陛下如此厚爱，体恤臣下，臣心中感激不尽，唯有尽忠职守，方能报答陛下恩情于万一。”

说完，赵凛踉跄起身，亲笔书写一封言辞恳切的问安折子，并回京之前就已精心撰写好的述职总结文书一并取出，交付给大监，恳切道：“劳烦大监，请代为转呈陛下御览。”

大监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笑着说道：“赵大人放心，我定然原封不动给您送到陛下跟前。”

又说了几句陛下交代的体己话，大监便起身告辞，带着随从离了赵府。

陛下接连派人探望，京中不少想结交赵府的官员得知消息，接连几日都有人捧着拜帖前来探望，只是赵凛还在养病，一概都由老夫人安排赵管家出面婉拒了，只收下些不贵重的礼节性礼物，其余一概都退了回去，倒也落得清净。

几日光景过去，赵凛身体日渐恢复，精神也好了不少，每日除了喝药休养，便是靠着床头看书，偶尔下地走走，尚显余力不足。

这日又轮到林棠和兰香当值，兰香早早起身，对着妆台前的铜镜仔细装扮，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又取来胭脂水粉，涂在脸颊和唇上，左看右看，反复端详镜中的自己，确认妆容妥帖、衣饰整洁，没有半分瑕疵之后，才满意地放下手中的梳篦。转身出了房门，径直往林棠居住的厢房走去，打算寻她一同前去当值。

林棠坐在桌边，正唉声叹气地不愿起身。

兰香皱眉道：“你怎么了？这几日一直没精打采的，菊瑾姐姐都问我你是不是病了！”

林棠恹恹地趴在桌上，叹道：“我倒宁愿病了，也好过天天看别人脸色。”

这几日每每去上值，赵凛虽并无异常，但林棠却总能不经意地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微妙不满，深知是那晚自己失职的缘故，因此越发小心翼翼，殷勤伺候，但丝毫不见效果，赵凛对自己的不满反而越发明显。

兰香：“胡说什么呢！赶紧起来，快到时辰了！”

林棠无奈起身，慢悠悠地跟着兰香出了门，等到院落门口，才稍稍打起精神。

进了房间，赵凛正靠在床头看书，兰香捧起一杯热茶，眼波流转间全是赵凛的身影，静静将茶放到赵凛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悄然后退几步，侍立一旁。

林棠心知赵凛不待见自己，便识趣地没有再往前凑，只默默退到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垂首敛目，屏息凝神，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久站腿麻，林棠悄悄改换姿势，不想刚刚往旁边挪动一下腿，便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看了过来。林棠定在原地，又慢慢将腿收了回来。

就在她心中惴惴不安之际，一声极轻、却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呵”声，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短促而冰冷，让林棠心头猛地一跳，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爷，可有吩咐？”兰香见大爷突然意味不明地冷笑一下，疑惑问道。

“无事，”赵凛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却又顿了一下，“这房间里人太多了，留一个人伺候便够了。”

林棠看了看房间中仅有的三人，自觉退到了外面。

不多时，老夫人前来看望赵凛，走到屋外时，瞧见林棠独自一人立在门外候着，便随口问了一句她为何不进去伺候。

林棠闻言，面上浮现一抹得体的轻笑，温声细语地回禀道：“回老夫人的话，大爷正在屋里静心看书，嫌人多嘈杂扰了思绪，因此吩咐只留一人贴身伺候。”

老夫人点点头，未多说什么。

林棠静静地站在门外，听到屋内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其间还夹杂着几缕低低的笑语。

林棠百无聊赖，一会儿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缓缓飘移的流云，一会儿又低下头，数地上排成一列的蚂蚁。不时侧耳凝神，仔细分辨一下屋内的动静，听听是否有吩咐传出来，好让自己不至于太过懈怠。

林棠正无聊至极地倚在廊柱下，屋内的说话声却突然停下，误以为老夫人要走，林棠霎时立起身子，迅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挺直腰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规规矩矩地站好，却不见人出来。不多时，屋里的说话声又断断续续响了起来，林棠松了口气，又恢复了略微懒散的姿势。

正此时，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兰香端着空了的茶壶，低着头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脸上全无平日的伶俐劲儿，双眉紧蹙，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副心事重重、沮丧至极的模样。

林棠奇怪道：“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兰香咬唇，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大爷要搬回凌峰院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甘与失落。

林棠不解道：“凌峰院本来就是大爷的住处，搬就搬吧，你这般失落是为何啊？”

兰香剁了一下脚语气不甘道：“我们是老夫人的侍女，大爷搬回去，自有他院里的人伺候，我就不能在他跟前照顾他了！”

“真的！？”

林棠忍不住低呼一声，又立刻捂住嘴巴，生怕惊动了旁人。她眼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上前一步，捉住兰香的手腕道：“你说真的，我们真的不用再伺候大爷了？”

兰香正伤心不已，见林棠这幅喜形于色的模样，气的将茶壶扔给她，转身回了房间。

林棠也不在意，兀自去厨房打了热水，送回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