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
卫城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她”是谁,小心翼翼地问道:“是要把林棠姑娘带回来吗?”
“不,”赵凛语气沉沉,眸色愈发冷厉,仿佛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你立刻去查,把她自踏入府门那日起,所有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见过的人,无论大小巨细,全都给我打探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回来一五一十禀报给我!”
卫城心惊不已,“全部吗?”
“全部!”
赵凛厉喝一声,目光沉凝,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林棠!”你给爷等着!
从凌峰院出来,林棠心情大好,转道去厨房拿了盘点心,边吃边走回了含秀院。
刚进院门,林棠便瞧见菊瑾正从房间中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菊瑾见到林棠突然在这个时辰回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惊讶之色,她快步上前,语气关切道:“怎么了?今儿个不是该在大爷那边当值吗?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林棠一扫之前几天的阴霾,脸上绽开了笑容,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大爷那边暂时不需要我伺候了,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走,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明朗起来。
菊瑾不清楚林棠与赵凛之间曾发生过那些不愉快的嫌隙,听到林棠如此轻描淡写地回应,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疑惑与担忧。她紧跟在林棠身后踏入房间,追问道:“你可是不小心冒犯了大爷,惹得他不快了?”
林棠心中冷笑一声,暗道,第一次见面就得罪了呢。
林棠心中这样想,但脸上却未显露分毫,随口扯谎道:“没有,是我笨手笨脚的,不小心碰到了屋里的一个摆件,大爷生气,罚了我三个月月钱,然后就让我回来了。”
菊瑾闻言一惊,急忙问道:“三个月月钱?这惩罚也太重了些,你是打碎了什么大爷喜爱的摆件吗?”
想到逝去的银子,林棠心里也郁闷,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可能是我本来就不得大爷喜欢,所以罚的重了些。”林棠亲昵地揽过菊瑾的胳膊,拉着她一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里透出几分真切的释然与欢喜,继续道:“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银子没了还能再攒,能回来和你们一起,继续在老夫人身边做事,和大家说说笑笑,这比什么都强!”
菊瑾见林棠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也跟着散去了,笑道:“你能这样想也好,既然你回来了,咱们一切便都还如从前一般,你明日就照常去老夫人身边伺候吧,老夫人也时常念叨你呢。”
“好!”林棠点头,此时才发现菊瑾手中抱着一叠厚厚的“书本”,好奇道:“这是什么?”
菊瑾将“书本”递给林棠看,却原是一册账本。
“是府里往年的账本,王妈妈交给我的,让我看看,学着理账。”
林棠一听便明白了,王妈妈此举显然是在有意栽培菊瑾,于是笑着打趣道:“王妈妈一向器重姐姐,如今连看账本这等要紧的差事都手把手地教了,可见是真心要把姐姐当作左膀右臂来培养呢。”
菊瑾轻笑着点了点林棠的额头,道:“莫在这里耍贫嘴,”但随即她的神情便认真起来,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困扰,转而说道:“只是这账本也实在不简单,我刚开始学,只看了半日,就觉得眼花缭乱,头疼不已。”
林棠回想自己刚开店,会计、老板一把抓的时候,每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也时常会烦躁、头疼不已,很是感同身受地安慰道:“万事开头难,熟悉了便好了。”
林棠说着好奇打开了账册,目光刚一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就被那“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支取某钱用于某事”的记账方式给惊住了。这流水账记得毫无条理,时间、人物、事由和金额全都混杂在一起,一行行看下来,只觉得眼前像爬满了蚂蚁,纷乱无章。她不过才看了小半页,就觉得那些字迹仿佛在纸面上跳动起来,搅得她头晕目眩,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整个人都开始头脑发昏,难以集中精神。
“要不说是流水账呢,真是一点章法都没有,难怪看了要头疼。”林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放下账册,忍不住感慨道。
菊瑾笑着拿回账册,道:“账本都是这样的,大约看习惯了就好了。王妈妈让我把这册账本的账目整理出来,我怕是要多做几日了。”
林棠觉得自己大概很难习惯这种毫无章法的流水账记录方式,想到现代那种清晰明了的表格记账方法,林棠心中不由一动,萌生了想要教给菊瑾的念头。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她却又有些犹豫了。若是别人追问自己是从何得知的,总不能又说是刚刚想起来的吧。
毕竟,这种解释用一次或许还能搪塞过去,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难免会引人怀疑,觉得她身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到时若被人盯上,可就麻烦了。想到这里,林棠心中的犹豫更添了几分。
林棠站在原地,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菊瑾见她愣住,眼神飘忽,似乎神游天外,便关切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轻声唤道:“林棠,林棠,你怎么了?”
林棠回过神,搪塞道:“没什么,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菊瑾温柔地说着,随即站起身,迈着轻缓的步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林棠的房间,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林棠躺在床上,哀叹一声,觉得还是先不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因此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牵连了菊瑾就不好了,等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说也不迟。她翻了个身,将手臂搭在额头上,不多时便带着一身疲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