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赵凛醒转，依医嘱需在院中走走，以助身体康复。往常都是卫城或卫戎二人在旁搀扶、照料，今日赵凛出来时看到林棠站在廊下的身影，他心中微微一动，眼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挑了挑，随即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招，唤道：“林棠，过来。”

林棠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站到赵凛身侧。

“大爷有何吩咐？”

赵凛让她再站近些，林棠眼中露出疑惑，试探着往赵凛方向再迈进一步。

赵凛见距离合适，毫不犹豫地伸手揽过林棠肩膀，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倾靠过去。林棠猝不及防，只觉得肩上一沉，整个人瞬间被压得弯下了腰。

“大，大爷！”

林棠脚步踉跄一下，想要稳住身形，手下意识地环到了赵凛的背上，勉强支撑着他的重量。

“好好扶着，小心摔了爷，拿你问罪！”

赵凛见她用力憋红了脸，嘴角不禁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半是依靠半是强迫地带着林棠，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

林棠勉力支撑着赵凛的身体在院中走了几圈，累的满头大汗，鬓发松散，中午未曾进食，如今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了，她实在有心无力，只得劝道：“大爷，奴婢没有力气了，让卫城卫戎两位大人来扶您吧。”

赵凛眼中含笑，懒洋洋道：“这点力气都没有，怎么伺候好老夫人？！”

林棠听他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语气难免带了不耐烦，道：“那大爷，你用点力啊！”

赵凛身体骤然一僵，目光瞬间转向林棠，见她鬓发松散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一张小脸因吃力而涨得通红，正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微微起伏。他目光在她狼狈的模样上凝住片刻，心头莫名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不耐，立刻抬手，带着几分焦躁的力道将人从自己身边推远，语气生硬而不耐烦地说道：“算了，笨手笨脚的，让卫戎来。”

林棠骤然被推，脚下踉跄，险些跌倒，还不等站直身子，又听赵凛到毫不掩饰地嫌弃，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竟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直愣愣地杵在原地，既没有上前分辩，也没有转身退开，只是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赵凛见她面色有异，不动也不说话，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委屈与愤怒冲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林棠的理智。林棠胸口剧烈起伏一下，竟不管不顾地直接跪了下去，语气生硬道：“大爷，我错了，我之前不该对您不敬，请您责罚。”

赵凛看着面前脊背挺直，嘴角绷成一条线的人，心里生出一抹不快。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是吗？既然你口口声声认错，那我倒真得好好思量思量，该用个什么法子，才能让你把这错认得心服口服，长长记性。”

林棠跪地不语，赵凛见她这幅不声不响的模样心里更加不畅快，想到之前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眯了眯眼道：“不若罚你三月月钱如何？”

“是，奴婢认罚。”林棠痛快磕头认错，又抬起脸看向赵凛，清楚问道：“既然大爷已经责罚，那奴婢何时回老夫人身边伺候？”

赵凛的目光如锐利的寒刃般骤然刺向林棠，嘴角随之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明显讽刺意味的冷笑，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问道：“怎么，是觉得在我这儿伺候，委屈你了？”

“奴婢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只是奴婢自入府以来，便一直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老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这几日未曾随侍在侧，心中实在挂念得紧，日夜都盼着能早些回到老夫人身边，尽心尽力地服侍她老人家。”

赵凛撇过地上的身影，不耐道：“老夫人身边不缺人伺候，你便安心在此处待着便是。”顿了顿，他语气稍缓，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道：“以后我不会……”

“为什么？！”林棠却不待他说完，骤然起身，目光直视赵凛，“大爷已责罚过我，这几日应当也出过气了，为何还不让我回去？”

赵凛目光瞬间冷了下去，正要开口训斥，却见林棠双眼通红，眼中含泪，马上说出嘴的嘲讽便莫名咽了回去，觉得自己和一个丫鬟较劲实在无聊。心中顿觉索然，不耐挥手，冷声道：“既然你这般不愿，那便滚回去吧。”

“是，多谢大爷。”

林棠麻利地行礼谢恩，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凌峰院。

微风骤然刮过寂静的庭院，卷起一阵干燥的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升起又落下。赵凛独自站在院中，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棠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枯枝残叶。

卫城与卫戎兄弟二人站在廊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棠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庭院拐角，直至完全不见。

卫戎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同样愣神的兄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不可置信：“哥，她……她这就走了？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卫城看了一眼脸黑如墨的赵凛，心里一阵发紧，低喝道：“闭嘴，别说话！”

“卫城！”

赵凛突然大喝一声，卫城赶紧跑过去，拱手道：“在。”

“去给我把她……”赵凛刚要下令让卫城把林棠捉回来，又想到刚才是自己让她走的，脸色越发黑沉，周身的怒意越发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