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林棠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她这两日太过忙碌,竟然把赵凛给忘了,想到以后还要和对方同处一个屋檐下,林棠第一次萌生了离开赵府的念头。
凌峰院中,赵凛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如水。卫城二人站在他面前,神情恭敬而专注,正低声向他做着汇报。
卫城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我们详细询问了府中的下人,得知林棠姑娘是三个多月前,老夫人去护国寺上香回府时,在路边偶然遇见,捡回的乞丐。”
赵凛闻言,原本垂下的眼帘倏然抬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重复道:“乞丐?”
“是,据府中下人回忆,林棠姑娘被带回府时,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人也生着病,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想是老夫人慈悲,见她实在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才将人带了回来。”
赵凛想起那双总是神采奕奕,暗藏狡黠与不驯的眼睛,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也产生了一丝难疑虑与好奇。
“一个乞丐,是怎么成为老夫人的贴身婢女的?”
“这事说来也是奇怪,”卫城接着道:“老夫人派府中大夫治好了她的病,她去谢恩那日,言说自己失去了记忆,家住何处,家中有何人全然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老夫人可怜她,本想将她指去绣房,可巧的是,那日正逢您从边关送回府的礼到了,老夫人领众人去看礼,命令便迟了些。本来这也没什么,不想老夫人看完礼后,竟突然将林棠姑娘指为了贴身侍女,其他人也不甚清楚原由,只当是老夫人高兴,一时兴起所为。”
“失去了记忆?”赵凛眉头微蹙。
“是的,听说刚醒来时连衣服都不会穿,连今夕是何夕都不记得了。”
卫戎在旁插话,笑道:“真没想到林棠姑娘还有这般奇遇,平日看她说话做事,属下还以为她哪户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姐呢!”
赵凛的目光撇向卫戎,声音冷冷道:“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卫戎连忙拱手行礼,“属下知错。”
但卫戎的话确实勾起了赵凛的回忆,除去初见的滑稽场面,之后每一次接触,行为虽未有不同,但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出的那份从容不迫,安然自若的气度,确实不似寻常出身、在府中为仆为婢的侍女所能拥有。
这份气度,甚至在他过往所见过的那些出身高门、自幼受严格礼教熏陶的贵女身上,也未曾如此鲜明而纯粹地感受过。那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底蕴,沉静而笃定,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自在,或者说自信。
难道她是哪位世家大族的小姐?赵凛暗自揣摩,眯了眯眼,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
卫城立刻道:“有的,之后您伤重昏迷时……”
“大爷,老夫人来了。”
卫城正要接着往下细说,门外忽有下人匆匆进来禀报,说是老夫人已至院外。赵凛闻言,立即起身,他抬手示意卫城停下,沉声道:“此事之后再说。”
随即,他理了理衣襟,起身带着卫城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老夫人由一众婢仆簇拥着,缓步走了进来,林棠跟在老夫人身侧,垂着眸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赵凛的视线从她身上划过,上前向老夫人行礼问安:“母亲怎么过来了,儿子该去给您请安才是,劳您跑这一趟。”
老夫人被他扶着手臂,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伤还没好利落,我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也省得你折腾。”
一边说一边往堂屋里走,待坐下饮了一口茶,又拉着赵凛问了半天伤情,又细细叮嘱他好生休养,不可操劳。赵凛一一应了,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说到当时赵凛情况危急,太医都束手无策时,老夫人不由得潸然泪下,赵凛连忙劝慰道:“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惊受怕了。”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后怕道:“那时你高烧不退,浑身滚烫,连太医都连连摇头,说是凶多吉少,我急得六神无主,心都快要碎了。幸好林棠这丫头机灵,当时情急之下,竟想出了用烈酒擦拭身体来退烧的法子,这才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若不是她,我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