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丫鬟不得随意离府，林棠自醒来入赵府后，这是第一次出来。一路上，林棠兴奋地问东问西，从京城的布局到各种物品的价格，连街边卖的小零嘴都要好奇打听两句。菊瑾本就是细心温柔的性子，见她这般新鲜好奇，也耐着性子一一给她讲得清楚明白，时不时还停下来让她多看两眼。
直到二人走到一处人流攒动的商业街，菊瑾告诉她，这里是京城有名的布坊街，京中大半的绸缎庄子和裁缝铺子都开在这里。林棠放眼望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彩色布帘、长幡在空中招摇，各色布料被摆置门前揽客，不时有客人进进出出，伙计们站在店门口热情招呼，一派热闹兴旺的景象。
林棠走在其中，由衷地赞叹道：“天啊，这么多人，这么多铺子，这得多少钱才能买一间？”
林棠这一路上遇到什么都要问问价，菊瑾早已见怪不怪，此时见她望着那些气派的铺面，又忍不住打听起价钱来，便笑着解释道：“这里的铺子，只能租，不能买。”又略微压低了声音，道：“我听王妈妈提过，这里的铺子背后，大多都是有贵人的，普通人，便是买下来，也留不住。”
林棠顿时无奈，对这个时代的潜规则又多了一层新的见识。
接着话茬顺势问道：“既然不能买，那如果租的话，要多少钱？”
菊瑾摇摇头，缓缓道：“我也不确定，一年大概也要七八百两银子吧。”
“七八百两！？”林棠忍不住低呼出声，她知道京城的租金不便宜，但她也没想到这么不便宜！原本还觉得沉甸甸、颇为可观的小金库，在这天文数字般的租金面前，瞬间就显得单薄无力。一股强烈的沮丧感涌上心头，让她整个人都蔫了，方才逛街时的那点新奇与兴奋，此刻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满满的灰心与丧气。
“这又不是市中心，怎么那么贵！”林棠忍不住小声嘀咕，菊瑾听到她含糊不清的低语，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什么？”
“没什么！”林棠赶紧岔开话题，故作轻松地问道：“那哪一间是我们要去的铺子啊？”
菊瑾抬手向前指了指，说道：“还得再走一段时间才能到呢。那家绸缎庄原本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铺子，早些年的时候，府里统一打理产业，就归到公中账上了。不过，铺子的账本每月还是会照样抄送一份，送到老夫人那儿过目。这些年来，府里上下凡是需要裁制新衣、添置布料，无论是主子们的四季衣裳，还是下人们的例份衣料，都是从这家铺子里拿的料子，也算是用惯了的。”
林棠狭促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说道：“自家的铺子，价格总归便宜一些。”
菊瑾笑道：“左手倒右手罢了，都是府里的银子。”
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那家绸缎庄。推开店门，只见店铺里上下左右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匹，琳琅满目。一个伙计独自缩在高高的柜台后面，单手支着下巴，眼皮耷拉着，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见到来客，毫不在意地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开口道：“二位要买什么料子？可有相中的款式？”
见只有一个伙计在看店，菊瑾皱眉问道：“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懒洋洋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才回道：“掌柜的有事出去了，二位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行。”
菊瑾见伙计如此懒散，心中不悦，又见掌柜的不在，便也未提自己的身份，只淡淡道：“我要买一些料子做冬衣，你拿一些布料给我看看。”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慢吞吞地从柜台后方的货架上随意抽出几款冬衣料子，随手堆在菊瑾面前的台面上，便又缩在柜台后面打起了哈欠。
菊瑾强忍不悦，随手翻看起来。
林棠见菊瑾看得认真，便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在店中随意闲逛，目光流连于琳琅满目的布料之间。
作为服装设计师，林棠喜欢接触各式各样的布料，如今见到这琳琅满屋的布匹，心痒难耐，下意识将柜台上的布匹挨个摸了一遍，这一摸，林棠却发现了不对劲。
林棠将店里柜子上下看似相同的两匹布料抽出来，仔细对比抚摸，只见二者的布料花色款式虽然一样，但下面的要比上面的颜色浅淡一些，手感也略显粗糙，质地似乎也轻薄了几分，远不如上层布料那般细腻厚实。
她心中疑窦顿生，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两处差异，又接连抽出其他上下放置的布料，皆是这种情况。
林棠顿时眉头紧皱，愣在原地。
店里的伙计见林棠动作有异，狐疑地走过来，问道：“怎么了这位客人，可是看上了哪款布料？”
林棠心里怀疑，脸上却笑道：“是啊，这花样好看，我想买一些，但上面的被人摸来摸去，我嫌脏，就从下面拿了一个，但瞧着，怎么感觉不一样呢！”
听到这话，那伙计眼神微微闪烁，面上却立刻带上笑，语气随意地开口道：“哪能不一样啊，都是从江南送来的同一批好料子，许是放的位置不同，落了灰或是被晒得久了，才有些差别的，不妨事的。”
撒谎！这绝不是同一批料子！
“原来如此，倒是我看错了。”林棠心中怒吼，但面上不显，随手将布料放回原位，转身去菊瑾身边。
对方已挑选好了几款布料，见林棠回来，拿给她看道：“你觉得这几款如何？”
林棠心中存着事，听闻只随意敷衍道：“姐姐的眼光定然是好的。”
菊瑾笑着瞥她一眼，“你啊，就是嘴甜。”说完，又扭头向伙计道：“这些料子都是什么价钱？”
伙计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报出价格道：“粗布二十文一尺，棉布三十文一尺，素绢五十文一尺。两位姑娘要买多少？若是多的话，我们可送货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