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菊瑾听到伙计的报价,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林棠见她神色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菊瑾小声回道:“我看过府里往年的账册,价格不对,比府里的价格低不少。”
林棠眼皮一跳,“会不会是掌柜的给府里虚报了高价?”
菊瑾大吃一惊,低呼道:“他怎么敢!”
林棠双眼一垂,道:“问问就是了。”
林棠转向伙计道:“你们一直是这个价吗?有点高啊,能不能再便宜点。”
伙计讪笑道:“一直都是这个价,不高了。”
见林棠面露犹豫,又接着道:“不过您要是要的多些,我和掌柜的说说,也可以再给您便宜几文,就当结个善缘了。”
菊瑾面上显出愤怒,正要发作,一道热情的声音突然从旁插了进来,只见一个脸色通红、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店外笑吟吟地走进来。经过林棠身旁时,林棠闻到了对方身上混杂着的酒气和香气。
“这不是菊瑾姑娘吗?怎么今个儿亲自过来了?老夫人近来身体可还安好?府里最近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若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孙掌柜,”菊瑾调整好表情,笑着打招呼道,“我今天是替王妈妈过来订冬衣的布料,料子我刚选好,正好你就回来了,便把价钱报给我吧,我好回去复命。”
旁边的伙计听到掌柜的话时便已变了脸色,如今听菊瑾这样说,当即就要上前和掌柜的说话,林棠眼明手快,直接将人拽到一边,随意指着布料笑道:“伙计,再给我介绍介绍这款。”
孙掌柜不疑有他,脚步蹒跚地上前看了一眼布料,当即说道:“还是按府里的老规矩,粗布四十文一尺,棉布五十文一尺,素绢七十文一尺,这次要多少,我这就让伙计预备下,改天送去府上。”
菊瑾挑起嘴角,眼中却未有丝毫笑意。
“是吗?可刚才你家伙计给我报的不是这个价?孙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孙掌柜瞬间被吓得酒意全无,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伙计,却见他早已将头颅深深低下,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孙掌柜脸上的红晕当即退的干净,但表情依旧镇定,立刻拱手解释道:“我这伙计是新来的不懂,府里用的布料一向是另外单独备着的,品质比柜台上的好,价格自然也就贵了一些,但也都是成本价,府里多少年都是在我这拿货的,我怎敢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
“真的吗?”菊瑾眉头略微舒展,但还是狐疑道。
“自然是真的,新来的不懂规矩,把给散客卖的料子拿出来了,是我管教不严,回头必定好好罚他。”说罢,孙掌柜狠狠瞪了那伙计一眼,那伙计连连躬身认错,大气都不敢喘。
菊瑾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正要低头道歉。林棠却突然插嘴道:“原来是这样,”林棠走过去,对着孙掌柜一笑,“那既然是不同的面料,就请掌柜的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吧,我们之后也好和老夫人复命。”
孙掌柜注意力之前都在菊瑾身上,此时乍然听林棠说话,吓了一大跳,急忙问道:“这位是?”
“林棠,她也是老夫人的婢女。”菊瑾解释道。
“原来是林棠姑娘,老夫人身边的人真是个个都漂亮,我这小店都蓬荜生辉啊。”孙掌柜笑呵呵,语气夸张道。
林棠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对方的赞美,笑道:“掌柜的谬赞了,我确实长的不错,只是掌柜的也别只看脸啊,不知我刚才的话您听清没有,还请快点将布料拿出来,我们还急着回去给老夫复命呢。”
孙掌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坦诚”的姑娘,别人夸她,一点都不害臊,反而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这让他惯常的奉承话术瞬间失了效。眼见这番客套话糊弄不过去,孙掌柜慌忙摆着手,脸上堆起更加为难的笑容,语气急促地解释道:“哎呦,东西都积在仓库深处,不好拿出来。”
林棠:“没事,那我们自己过去看看。”
孙掌柜着急道:“仓库那地方阴冷潮湿,难免不干净,两位贵人姑娘怎好过去。”
林棠却紧接道:“不过是替主子办事的奴才,哪就金贵了,掌柜的莫要再推辞,快带我们去看看吧。”
孙掌柜额上出现冷汗,为难道:“仓库重地,实在不好让外人随便进的,两位姑娘,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菊瑾见掌柜的再三推辞,心里也开始泛起怀疑,在旁边帮腔道:“我们都是老夫人的人,那是什么外人,孙掌柜快让开,我好赶紧看过,去给老夫人复命。”
说罢,菊瑾直接拉起林棠的胳膊,迈步就要绕过柜台往后面的仓库走。
旁边的伙计见状,一个箭步抢上前来,张开双臂,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二人面前。与此同时,身后的掌柜也快步跟了上来,他与那伙计眼神一碰,两人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脚步,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竟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菊瑾和林棠困在了中间。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原本还算客气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而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