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在现代时经营的是服装店，多和布料打交道，如今她也不打算另起炉灶，仍以布料生意为例。

将这段时间接受到信息和自身的经验略作整合，林棠开口道：“以绸缎庄为例，天下的优质布料大多产自江南一带，那里织造工艺精湛，货源也最为集中。

因此，若要采购布料，江南自然是首选之地。江南的布商们组织有商会，规模大、信誉好，若要采购货物，可以通过商会这个渠道，详细全面地了解各类布匹的质地、时价以及供应情况，这样既能保证货源稳定，也能在品质和价格上有所把握。

至于具体该进些什么货，这需要分门别类来考虑：比如普通百姓日常缝补、做衣常用的粗布，还有婚丧嫁娶等红白喜事中必备的红绸与白布，这些都是需求稳定、消耗量大的常备货品，即便多进一些也不愁卖不出去。

而对于那些追求新颖花样的有钱主顾，就得专门进一些新出的提花软缎、织锦暗纹这些时新款式，提前打听好今年流行的花色纹样，进货时少量多款，既能吸引客人，也不至于压货占用本钱。

采购的时候还要留意分批次进货，第一次先少拿一些试卖，销路好的再补订补进，这样风险小，也能灵活调整备货。”

赵凛闻言指尖再次叩了叩桌面，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缓慢许多，看向林棠的眼中不自觉透露出一丝惊喜。

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说的倒是句句在理，看来你确实不是随口胡言。”

林棠见他语气松动，心中不由得一松，刚要再开口恳求，就见赵凛摆了摆手，开口道：“但是掌柜的不仅需要管理店铺，往来应酬，不是你一个小女子能做的了的，此事不必再提。”

“大爷从未试过，怎知我办不到。”林棠急忙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商业往来，最看重的终究是利益。酒桌上的应酬，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辅助手段罢了，难道不喝酒，生意就谈不下来吗？这世上多的是凭真本事、凭诚信、凭货物品质做成的买卖。若只靠杯盏交错才能成事，那这生意恐怕也难长久稳固。”

“话倒是说的不错，”赵凛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但你身为女子，抛头露面、应酬交际、乃至日常的店铺经营，都可能引来非议与掣肘。既然如此，我为何不选择一个更符合常理、更少争议的男子来担当此任，反而非要寻你来做这掌柜呢？”

“奴婢身为女子，自然也有身为女子的好处。”林棠恭敬回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世上的衣料布匹，多是由女子购买，正因奴婢也是女子，才更懂得同为女子的心思与喜好，理解她们的顾虑，愿意倾听她们的需求，这些细微之处，男子往往难以体察，或是觉得无关紧要。奴婢却能凭着一份感同身受，明白她们究竟想要什么、看重什么。这份理解，是其他男子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的。”

说到这里，林棠大胆提了一句，“若日后做的好，也可以招募女子来店中做工。女子心思细腻，手脚灵巧，天生便比男子多几分耐心与慧心。让女子为女子服务，彼此更能体谅，沟通起来也少了隔阂，客人自然会更觉舒心。”

赵凛闻言，不由得微微一顿，旋即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只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棠脸上，仿佛要将她这大胆的念头看个透彻，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既有对她这份异想天开的意外，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倒是敢想。”

林棠谨慎回道：“事在人为，奴婢只是觉得，凡事总该有个开始，总要有人去尝试，才能知道究竟是对是错，是可行还是不可行，之前未曾做过，并不一定就行不通。”

赵凛的目光落在林棠身上，那视线里渐渐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赞许。

“你若是个男子，怕是另有一番天地。”赵凛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与惋惜，“可惜你是女子，女子，终究难以服众。”

林棠嘴唇一抿，反问道：“敢问大爷，难道老夫人不是女子。”

赵凛锐利的目光瞬间射向林棠，林棠毫不畏惧，她挺直脊背，不避不闪，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迎上赵凛的视线，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与怯懦。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人们敬畏他人，往往是因为他人所处的位置、所拥有的权柄与责任，是因为那份职责所带来的威严与力量，而并非仅仅因为那人是男是女。

身份与性别，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与价值的标尺。大爷，奴婢在此恳求您，求您给奴婢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施展所长的机会。奴婢定当竭尽所能，忠心耿耿地为您、为赵府办事，恪尽职守，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与期望。”

说到最后，林棠伏身而拜，跪求赵凛能够应允。

书房内静了良久，只有窗外的树叶被风卷着，擦着窗棂发出细碎沙沙声。

赵凛后靠在椅子上，深邃的目光在林棠紧绷却挺直的脊背上来回扫过，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林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