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缓缓伸出手，正要接过那枚的玉佩，却见菊瑾步履匆匆地自一旁走来，恰到好处地插进话，声音清晰而恭敬：“大爷，祭月的吉时已到，请您移步。”

林棠一惊，赶紧后退一步，收回手道：“请大爷祭月。”

赵凛看着手中未送出去的玉佩，眼中划过一丝不悦，但未多说什么，收回手，深深看了林棠一眼，便转步随老夫人往祭月的香案前去了。

林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只觉得方才那一阵紧张，后背都已经沁出了薄汗。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心头那股不对劲的预感越来越强，怎么也挥散不去。

林棠定了定神，正要去往老夫人处，不想菊瑾却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了离众人稍远一些的地方，低声问林棠，“你知不知道那玉佩是什么意思？”

林棠疑惑，“不知道，大爷突然要赏我，我不要还不行。”

菊瑾看了林棠一眼，看向她的眼中情绪复杂，道：“先前大爷待你多有亲近，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不成想，竟是真的。”

“怎么了？”林棠心中不安，疑惑更甚。

菊瑾轻声开口道：“前朝有位富商才子，在一次宴饮之中，偶遇一位色艺双绝的花魁娘子，当即便对她一见倾心，难以自持。为表深情，他当众解下自己随身佩戴多年的珍贵玉佩，郑重其事地送给那位花魁，并当场与她约定，来日定要为她赎身，迎她入门。

此后，这位才子果然没有食言，不仅为花魁赎了身，更是正式纳她为妾，给了她一个名分。这段才子佳人的故事，被传为风流佳话。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习俗与暗示：若是男子在众人面前，当众将贴身之物赠予一位女子，往往就是要纳她为妾的意思，女子若是接受，便是愿意的意思。”

菊瑾话一说完，林棠脸色大变，寒意从心底漫起，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林棠几乎动弹不得。

“大爷刚才送你玉佩，难道是想今日纳你为妾？”菊瑾语气惊疑不定。

林棠听闻此话，瞬间白了脸色，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声音：“菊瑾姐姐，我不想做妾，求你帮帮我。”

“你说，我一定帮你。”

林棠强自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惊惶，凝神细思一会儿，俯身凑到菊瑾耳边，一番言语，菊瑾当即变了脸色，惊呼道：“这可行吗？”

林棠抿了抿唇，道：“我位卑言轻，若是大爷真开口，除了一死只能认命，如果不闹的大一些，大爷怕是不能打消心思。”

菊瑾眉头紧皱，半响，也只得点点头。

林棠扭头紧紧盯着赵凛举香敬月的身影，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地跳动着。她默默地在心底反复祈祷，一遍又一遍地恳求，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千万不要让那最坏的预感成真。

老夫人和赵凛祭拜完毕，重新坐定后，赵凛向老夫人敬了一杯酒，待酒液饮尽，目光含蓄地看向林棠的方向。老夫人心领神会，当即笑着对林棠招手道：“怎么站在那里，快点过来。”

林棠将二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她清晰地捕捉到了赵凛那含蓄的目光投向自己，也清楚地看到了老夫人会意后朝自己招手时脸上那慈祥却又另含深意的笑容。

这一切都印证了她心底那最不愿面对的猜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棠缓缓迈步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沉重而缓慢。她牙齿用力含住脸颊内侧的软肉，狠心一咬，剧烈的刺痛伴随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几乎让她作呕。

在走到距离老夫人和赵凛仅有几步之遥时，林棠猛地抬起手捂住嘴，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出来。鲜红的血液无法抑制地从她紧紧捂住的指缝间缓缓渗出、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襟和身前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

这骇人的一幕令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周围的护卫反应极快，瞬间如临大敌般一拥而上，训练有素地形成一个紧密的保护圈，将面露惊愕的老夫人和神色骤变的赵凛严严实实地团团围在中央，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威胁。

竹汐和兰香之前一直陪老夫人说话聊天，未曾注意到林棠这边，此时被林棠的惨状吓了一跳，但她二人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棠，连声惊呼着她的名字。

菊瑾虽有心里准备，但还是被林棠吓到了，她顾不得多想，飞快挤上前，揽住林棠，面上露出焦急的模样。

林棠咳得浑身脱力，整个人歪靠在菊瑾怀里，视线模糊，只剩胸口剧烈起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凛推开围在身前的护卫，几步跨到林棠面前，见她嘴角溢着鲜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瞳孔骤然一缩，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慌急：“快！快传大夫！”

林棠靠在菊瑾怀里，闭着眼任由他人扶着离开，眼角余光扫到赵凛紧绷的下颌，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