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因为求职失败的事着实郁闷了几天，她反复回想在赵凛面前的种种细节，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挫败感。

然而，现实终究无法改变，几番思量之后，她也只能慢慢接受这个结果，将这份不甘暂且压在心底。与此同时，通过这次亲身经历，林棠也更为真切地见识到了这个时代对女性的种种不宽容与无形壁垒，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和限制，让她深感无奈。

林棠默默地从这次挫折中吸取了教训，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地积攒银钱，并盘算着，等日后存够了足够的盘缠，便离开此地，去风气或许稍显开放的江南一带安家落户！

秋高气爽，满月悬空。

老夫人见圆月皎洁，清辉洒满庭院，心中欢喜，特意让人去请赵凛来静安堂，母子二人一同用膳赏月，共享这难得的团圆时光。

席间，二人闲话家常，从府中琐事聊到京中趣闻，一时和乐融融，气氛温馨。

不多时，老夫人悄然以眼神示意，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下人，只留最信任的王妈妈在一旁静静侍立。

赵凛正独自凭栏，凝望着天际那轮圆满的明月，思绪飘远，忽闻一阵悠扬婉转的丝竹之声自回廊深处隐隐传来。

赵凛疑惑回首，就见在朦胧月色中，兰香穿着一身崭新的藕荷色衣裙，薄纱轻笼，身姿袅娜，恍如仙子嫦娥临凡，她手捧一碟晶莹剔透的葡萄，低眉顺眼，款步姗姗，向着赵凛盈盈走来。

兰香含情脉脉地跪拜在地，姿态谦卑而柔顺，她双手将盛满葡萄的玉碟高高捧起，一直举到赵凛面前。那声音更是软糯得能掐出水来，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轻声细语地道：“请大爷品尝。”

见到兰香进来的那一刻，赵凛心中便是一沉，抬眼望向母亲，见她脸上挂着那副了然于胸、意味深长的笑意，唇角瞬间抿成了一条直线。赵凛偏头望向脚边娇媚柔顺的女子，轻轻捻起一颗葡萄，兰香嘴角忍不住翘起，下一秒，却听到赵凛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放下，出去吧。”

兰香仓皇抬头，见赵凛目光冰冷，后背顿时惊吓出一身冷汗，又立刻转向老夫人，眼中疑惑迷茫。

老夫人见情况不对，先使了个眼色，示意兰香退下。

兰香接到暗示，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惶恐，双眼瞬间就红了起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但终究不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只得悻悻放下葡萄，带着满腹的惶恐与不解，匆匆转身离开。

兰香走后，老夫人略带不满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改了主意不成？”

“不是，”赵凛语气一顿，又略带疑惑地反问老夫人道：“兰香为何会在这里？”

不想老夫人比赵凛更加疑惑，她微微蹙起眉头，反问道：“难道不是你看上了兰香那丫头，只是不好意思明说自己反悔，才用那些言语举动暗示我，想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出面，替你牵线搭桥、撮合此事吗？”

“不是，儿子没有看上兰香。”赵凛额头青筋隐隐浮现，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与无奈，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直言道：“儿子看上的不是兰香，是林棠。”

“什么？！”老夫人大吃一惊，紧盯着赵凛，见他神色不似作假，疑惑道：“怎么突然看上了那丫头？”

“不算突然，”赵凛略微平复一下心情，不欲解释太多，回道：“儿子确实有心纳她为妾，还望母亲应允。”

老夫人沉吟一会儿，眉头微皱，“林棠这孩子是不错，可她身世不清，过往不明，做个奴婢也就罢了，纳进府里，是否有些不妥？”

赵凛轻笑一声，道：“无甚不妥，她此时记忆不全，孤身飘零，进府里做妾，于她并无坏处。若说担忧她的身世，我未曾听闻世家贵族中有女儿流落在外，若到时真有异议，她既然入府，我便不会亏待她，给她抬一下位分也就是了。”

老夫人见赵凛态度坚决，左右也不过是纳妾，便也不再争辩，微微颔首道：“你既然有心，那我让王妈妈问一下林棠，便将她打发去你的院里吧。”

赵凛本想点头，见满院清辉，明月皎皎，略微沉吟一会儿，道：“倒也不必太急，林棠是您的贴身侍女，儿子不愿太委屈她，下个月中秋佳节，正是花好月圆的吉日，不若在那一天再告诉她，凑一个好事成双。”

“行吧，都依你。”老夫人缓缓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另外，”赵凛又转向母亲道：“林棠心思细腻，办事周全，母亲若是有空，不若多费些心思，亲自调教提点一下她。待日后她名正言顺地成了主子，也好将府里的事务暂交由她来操持打理。母亲肩上的担子便可卸下一些，也能得些清闲，颐养天年，儿子也能更加安心。”

老夫人笑道：“人还没纳进来呢，先替她打算上了。你放心，你既开了口，我会看着办的。若林棠那丫头果真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我自会好好提点她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