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客栈内，林棠深深吸了一口气，依旧遏制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眼前的景物也好似波浪一般，晃的人眼发晕。

“哎呦，客官，这都两天了，您这晕船还没缓过来呢？”

给林棠送饭的店小二见她趴在床边干呕不止，出声调侃道。

林棠翻身摊在床上，默默消化着身体里翻涌的眩晕。

林棠从京城码头坐船出发，本想着一鼓作气，直达江南。谁曾想，船只刚驶离京城，她便开始感到阵阵晕眩与不适，起初只是轻微的恶心，后来却愈演愈烈，勉强在船上挨了七日，待到船只终于抵达渝州码头时，林棠整个人已经吐得面色惨白，浑身虚脱，蜷缩在船舱一角，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船主见她这副模样，生怕她在自己船上出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趁着在渝州靠岸卸货的当口，便毫不客气地直接将她赶下了船。

林棠无法，只好强撑着身子，在城内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她本想着，既然水路走不成，那便改走陆路，独自一人雇辆马车或寻个脚程，总也能继续前往江南。谁知，当她向客栈掌柜打听陆路南下的路径时，掌柜却连连摇头，面色凝重地告诫她，说独自上路，实在是不安全，劝她还是耐心等待，看看是否有南下的商队经过，跟着商队一起走，人多势众，相互也有个照应，这才稳妥。

林棠听了，觉得掌柜所言有理，便按下性子，在客栈中住了下来，一边休养身体，一边等待商队经过。

感觉自己的眩晕好了一些，林棠有气无力道：“过会儿就好了，对了，”林棠抬起头，看向店小二，问道：“最近可有商队南下？”

店小二把饭菜摆到桌上，笑着搭话：“一直帮您留意着，只是不巧，最近确实没有，不过您不必着急，等有消息了，我第一个通知您。”

林棠点点头，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摸出碎银子递给他道谢。

店小二笑着接了银子，又嘱咐两句好好歇息，便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林棠靠在床头，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胃里还是一阵阵翻江倒海，半点胃口都无。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水路不成，陆路也暂时不通，林棠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困在了这渝州城里。

她伸手从怀中掏出荷包，将里面散碎的银两和几张银票悉数倒在床上，仔细清点自己剩余的银钱。她从京城离开时，身上带了大约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些日子坐船、住客栈、零零碎碎的花销，到如今已经用去了十两有余。

林棠一边数一边盘算着：这笔钱，支撑自己平安抵达江南是绰绰有余了，但若到了江南之后，还想赁个铺面，做点买卖，这点本钱怕是远远不够。

林棠微微皱了皱眉，将清点好的银钱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荷包，妥帖地收进怀里，然后和衣躺在了客栈的床铺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有些发黄的帐子，细细思量起往后的打算。

既然眼下南下的商队不知何时才能到来，这客栈每日的房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长久住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不如就在这渝州城里先找份活计做着，不求工钱多高，只要能有个安身之处，包吃包住便好。

林棠心下渐渐拿定了主意，只等自己身上这股晕船的难受劲彻底缓过来，便去城中打听打听，寻个合适的差事。

而京城之中，赵凛派遣手下四处搜寻线索，然而苦寻多日，却始终未能得到任何林棠确切的消息或踪迹。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愈发渺茫，赵凛心中虽不愿，却也不得不接受林棠已经离世的现实。

“这一切，说到底也是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你若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不如就为她立一座衣冠冢吧。给她一个归宿，让她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也能顺顺利利地往生去。”

静安堂里，老夫人望着对面的儿子，安慰道。

赵凛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久久地沉默着，房间内只有佛珠轻碰的细微声响和香炉里檀香燃起袅袅升起的青烟。

过了许久，赵凛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怅惘，说道：“她那时正在病中，怕是听了不少流言蜚语，我该早些告诉她的。”

老夫人拨了拨手中的佛珠，低叹道：“是她福薄，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