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容禀,”林棠心念急转,很快在心里想好了借口,才低声道,“当初奴婢投河后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想天命垂怜,竟让我搁浅在一处浅滩上,侥幸获得性命。醒来后,奴婢神思昏沉,恍惚间竟想起些许旧事,只觉自己应当是江南人氏。”林棠脸上留下一行泪,“奴婢不敢再求死,也不敢再回赵府,思来想去,便想着来江南,或许还能寻到自己的家人。”
赵凛:“那你找到了吗?”
林棠摇摇头,神色倏然黯淡下去,眉间笼上一层失落,低声道:“没有,或许是我记错了。”
赵凛见林棠神情黯然,心中不由微微一动,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他略微一顿,终是朝她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起来吧,地上凉。”
“多谢大爷。”林棠低声谢过,扶着桌子从地上起来,刚站稳,便听赵凛又开口问道:“你的病可好了?”
林棠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应是好了。”略略一顿,又补充道:“或许是江南的水土适宜,奴婢到江南后,这病竟自己慢慢好了起来。”
赵凛轻轻点头,“嗯。”
赵凛不再说话,林棠也不敢先开口,只拘谨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二人一时无语,屋内静得只隐约听得外头细微的风声。
片刻后,赵凛才重新看向她,缓声问道:“如今,可能为我做衣了?”
林棠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连忙堆起笑来,语声里带着几分讨好:“若大爷不嫌弃,奴婢自当尽力。”
林棠急忙取来软尺,轻手轻脚地走到赵凛身侧,近身为他量起尺寸来。她全程不敢抬眼,只垂着眸,视线紧紧跟着自己手上动作,指尖也尽量放得轻,生怕碰到他。
可即便如此,林棠仍能清楚感觉到,赵凛的目光正跟着她的动作,从肩头到袖口,再落到腰侧,一刻也未曾移开。
丈量完毕,赵凛突然开口,语气略低沉问道:“你平日是只做女子衣服吗?”
林棠没想到赵凛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一时反应不及,直愣愣答道:“不是,男子服装也有,但都是成衣。”
“没有如我这般订做的?”
“没有,不太方便。”
“嗯”赵凛满意地点点头,转而问道:“衣服多久能好?”
林棠立即道:“五日便好。”
“好,到时我亲自来取。”
“是。”
林棠忙不迭答应下来,又亲自送赵凛出了店铺,目送他上了马车后,才仿佛虚脱一般地瘫坐在了地上。
“掌柜的,那人是谁啊?”巧娘急忙上前将林棠从地上扶起来。她方才一直被人拦在前面,离得远,半点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也丝毫不知林棠与赵凛说了什么,只看那男子气度不凡,又见林棠这副模样,心里愈发不安,忍不住追问道,“是不是出来什么事?”
“我们得罪不起来的人,巧娘,以后若是碰到他,离得远些。”又见巧娘面露惊恐,林棠放缓语气安慰道:“没事的,我只是与他有些纠葛,今天已经说开了,没事了。”
听闻此话,巧娘才稍稍放下心来,扶着林棠慢慢往后院走去,“掌柜的,你今天累了,去休息吧。”
林棠也觉得此刻身心疲惫的厉害,点了点头,便由着巧娘扶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棠躺在床上,身体疲惫乏累却始终睡不着,一会儿想赵凛为什么会来到江南?他什么时候会走?一会儿又想自己方才有没有骗过赵凛?话语里有没有漏洞,将来会不会被人戳破?脑海中诸多思绪搅在一起,身上一会冷一会儿热,胸口沉甸甸的,好似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间隙之中,林棠也会闪过一个念头,赵凛还想不想纳自己为妾?只是每次这个念头一起,林棠的心就猛地一跳,连呼吸都紧了几分。她只得兀自压下,不敢深思,依旧只当自己从未发现过这件事。
也不知道苦熬到了几更,林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下午,人才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