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本来正和沈崇说话告别,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纤细的身影闪过,心口没来由地传来一阵异动,搅得他呼吸都滞了一滞,整个人不由得停在原地,下意识偏过头追着那道身影去看。
却只望见一截纤细的脖颈和略显仓皇的背影。心中莫名一动,那点异样愈发清晰起来,几乎没来得及细想,他便下意识出口喊住了二人。
林棠僵着身子回身行礼,头深深低着,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前,眼睛丝毫不敢乱动,只敢盯着地面那一小片青砖,就连呼吸都屏得紧紧的,生怕稍一松懈,就会被赵凛认出自己来。
“贤侄怎么了?”沈崇见赵凛突然出声,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开口问道。
赵凛面向沈崇,目光却落在那个始终垂着脑袋的身影上,眼睛微眯,缓声开口道:“方才听府中侍女说,二位娘子是裁缝师傅。”他说话时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却无端透着一股压迫,“我近日恰好也需做些衣服,只是初来乍到,一时间也没寻着合适的手艺师傅。今日既然恰好碰到,想来也是有缘,便想借着这个机会,也给自己做一身新衣服穿。”
话音落下,整个门前瞬间安静下来,连风掠过瓦檐的声响都清晰可闻。林棠抱着锦盒的手悄悄攥紧,指节都泛出了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连心跳都快得像是要撞破肋骨蹦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躲不开赵凛,这人怎么会在江南,怎么会出现在沈府,怎么还偏偏撞上了自己!
沈崇在一旁闻言,当即笑道:“贤侄何必请外人,我府上有几位老师傅,若你需要,我这便派他们过去。”
赵凛却盯着林棠二人道:“多谢沈伯父,只是我瞧这两位师傅既然能入得了沈家的眼,手艺想来定然不差,便不麻烦府里的老师傅了,不如就让这两位娘子帮我量个尺寸,回去做一身合适的新袍便是。”说着,目光落在了那始终垂着的女子头顶,声音又沉了几分:“不知两位娘子,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林棠听得这话,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瞬间冻住了,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压着心头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才勉强没有当场失态。
周娘子见赵凛开口相问,哪里敢回绝,当即就要答应下来,不想身后的林棠却突然戳了自己一下,周娘子先是一怔,而后福至心灵,面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委婉拒绝道:“多谢贵人赏识,只是民女要赶制沈二小姐定下的衣裳,实在分身乏术,还请贵人恕罪。”
“那另一位娘子呢?”赵凛闻言迈步向二人靠近了几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低沉道:“也没有时间吗?”
林棠紧紧抱着锦盒,低垂着头,惨白着一张脸躲在周娘子身后,听着却来越近的脚步声,几乎要忍不住拔腿而逃。
“你们在做什么?”
恰在此时,沈明玥从后方而来,看到林棠二人站在门前,疑惑道:“你们怎么还未出府?”
林棠赶紧微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便要走了。”
说罢,低着头,拉着周娘子向众人欠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沈府。
赵凛站在身后,盯着那一道慌乱匆忙的身影逐渐远去,眼眸不自觉沉了下去。
林棠快步走出沈府,一刻也不敢停留地往回走,直到转过两条街口,看不见沈府朱红的大门了,她才敢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喘气。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里,黏腻地贴在背上,林棠抬手抹了把脸,只觉得脸上的温度烫得惊人,指尖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暖意。
周娘子跟在她身后追得气喘吁吁,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攥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方才在沈府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棠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心口那股狂跳压下去。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退尽的苍白,唇瓣被她咬得发了红,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没事。”
林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压下了翻涌的惊涛,她攥紧了周娘子的手腕,声音发紧:“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店里还有一桩要紧的事忘了交代,得赶紧赶回去才是。”
周娘子盯着她看了半响,见她眼神躲闪,显然是不愿多说,可瞧着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终究还是压下了满心的疑惑,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快些回去吧。”
“是,我们快些回去吧。”
林棠重复一遍周娘子的话,拉着她往自家裁缝铺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见身后没有跟着人,方稍稍松了口气。
林棠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刚才有没有被赵凛认出来,越想心越慌,林棠指尖忍不住又发起凉来。
直到二人拐进巷子里,看见“巧手裁缝铺”的招牌,林棠紧绷的肩背才终于松弛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