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脸一僵,急忙解释道:“店中只我和巧娘二人,大爷时常出入小店,难免遭人非议。”
赵凛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杯,他目光仔细从林棠面上扫过,见她眉心微蹙,神情郁郁,确有几分苦恼之色,心中一顿,随即眼皮微垂,缓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是,”语气稍顿,似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接着道:“身在千里之外,见到家中故人,一时欣喜,有些忘乎所以了。”
林棠惊讶地抬起头来,目光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赵凛的神色。见他眉眼微垂,视线落在别处,神情略带落寞,确是不似作伪,倒显得自己先前诸多揣测全是小人之心了。
她心底一阵不自在,隐隐升起一丝赧意,耳根悄然发热,忙垂下眼去,急忙道:“是奴婢狭隘了。”
赵凛抬眸看她,喉间轻舒出一口气,语气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你不必自责,我懂你的顾虑。只是我来了江南这些日子,日日对着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只有到了你这里,才能得片刻轻松。”
林棠听他这般说,到了嘴边的推辞竟一时说不出口,那话在舌尖绕了又绕,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讷讷站在原地,目光游移着落不到实处,只觉得这屋里的气氛平白添了几分让人无措的柔和。
沉默片刻,林棠到底忍不了这般氛围,顺着赵凛的话头,随口接话道:“不知老夫人可还好?”
赵凛听后稍稍侧过脸去,轻移开目光,半晌才缓缓收回,神色平和地点了点头,语气温沉地道:“母亲一切安好,你不必挂心。”
林棠听完这话,缓缓松了口气,心中却又被勾起往事,连带着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思念。
她目光微垂,神情温软,默了一瞬后,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敢问大爷,菊瑾、兰香和竹汐她们可好?”
赵凛轻笑点头,“我来时,一切如旧,她们都好。”
林棠闻言心头一软,眼眶微微发涩,低头轻声道:“那就好。”
赵凛看着她落寞的模样,放下茶杯轻声开口:“如今你既已回来,不如给她们写封信,也好让她们知道,你还活着。”
林棠沉默点点头,道:“当初是我不对,该和她们好好道个歉的。”
赵凛将手中茶水缓缓送到唇边,热气氤氲间,他抬眼看向林棠,轻声道:“你和她们感情倒是很好。”
林棠却恍若未听,眉间浮着一层薄薄的哀伤,怔怔地愣在原地,目光空茫。
院中一时寂静,连风都像停住了脚步,只有那倾倒的茶水声哗哗地响起,一声接一声,反衬得四下愈显空落。
林棠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自这次后,赵凛好长时间都未曾过来。
林棠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如此便是再好不过。
六月初九,沈家老夫人寿宴。
赵凛被沈家引未上座,席间众人见他身份尊贵、又是沈家老夫人寿宴上难得一见的贵客,皆纷纷上前敬酒,一时间杯盏往来,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赵凛来者不拒,一一应对,酒过数巡之后,酒意渐渐涌上,额角也微微渗出些热意。
自知再坐下去难免失态,便低声向身旁的沈崇告罪,寻了个由头离席,在侍卫的随护下沿着院中抄手游廊不紧不慢地向后边清静处走去。
游廊曲折幽深,两旁花木掩映,越往后面走,前院的喧闹声便越淡。待赵凛行至园中湖边的小亭时,前院的丝竹管弦、劝酒谈笑之声已隐隐不闻,耳边只剩湖面上偶尔拂过的风声和廊下细碎的虫鸣。
赵凛抬手略松了松领口,觉得胸中那团燥热稍稍散了些,便不再往前走,独自在亭中坐下,静静望着湖面上被风拂起的细微波纹,借着这片刻清静慢慢醒酒。
“兄长不在前院与宾客叙话,倒是一个人藏到这里躲酒来了。”一声略带调侃的娇俏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亭中的片刻宁静。
听闻此声,赵凛眉间下意识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但随即便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赵凛缓缓站起身来,面上已是一派惯常的冷淡神色,拱手朝那声音来处行了一礼,声音平稳而疏离地道:“见过侧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