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被留在亭外，赵婉风姿绰约地走进亭中，步履不紧不慢，身姿轻盈而从容，钗环在空中偶尔相碰，发出极轻的细响，衣袂随夜风轻轻拂动，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慵懒。

赵婉走到赵凛跟前，抬起一双含笑的眼，虚扶对方一把，语中含嗔地怪道：“一家人，兄长何必如此客气。”

赵凛神色淡然，语气里不带什么起伏地回应道：“礼不可废。”

赵婉闻言，面上那点含嗔带笑的意思顿时淡了下去，也懒得再装兄友妹恭，索性别过眼去，径自走到一旁懒洋洋地坐下，缓缓说道：“兄长何必如此。你如今的官职，妹妹也是出了力的。”

赵凛猛地扭头看向赵婉，目光冷冽如霜，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沉声质问道：“是祖父找的你？”

赵婉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她微微抬起眼，看向赵凛紧绷的侧脸，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不然呢，难道兄长会主动来找我？”

赵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好几度。他盯着赵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双眼沉沉，面容无法抑制地多了一丝怒意。

赵婉斜倚在亭栏上，抬手轻轻拨了拨鬓边垂落的珠花，看着赵凛冷下来的脸色，眼中划过一丝得意。

但随即，她便将那笑容收起，站起身，缓步靠近赵凛，轻声道：“我知兄长不喜我，我来江南半月有余，每次登门拜访，兄长不是忙于公务就是不在府中，总也见不上面，”她说着，微微歪了头，神情顿时带了几分委屈，“今天借着沈老夫人的寿宴，总算是见着兄长了。”

赵凛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冷硬：“娘娘有事不妨直说，不必说这些闲话。”

“既然兄长这么说了，那婉儿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话音落，赵婉那原本堆在眉间的柔弱之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逼人的气势，她眉梢微微挑起，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赵凛面上，语气蛊惑道，“兄长可想位极人臣，万人之上？”

赵凛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嗤，眼神平静地瞥向赵婉，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赵婉浑不在意他的态度，只继续道：“兄长如今虽不在京中，但也应该知道六皇子势盛，是将来最有可能登顶天下之人，到那时，你我赵家一门荣耀，皆系于此。”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向赵凛，见他神色不动，才又往前半步，压低声音接着道：“兄长也是赵家子孙，该当明白这其中的分量。过去之事再重，也重不过满门前程。”

赵凛眉头皱起，看向赵婉的眼神越发幽深。

赵婉唇边重新浮上一抹笑意，眼底的算计却愈发鲜明，“天大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兄长何必为过去之事耿耿于怀？江南总督之事就当我向兄长求和，你我二人摒弃前嫌，通力合作，共谋大事可好？”

赵婉目光灼灼看向赵凛，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过了好半晌，赵凛冷笑一声，缓缓开口道：“赵侧妃好算计，着实令人佩服。但我素来淡泊名利，无意搅入这等争斗之中，更不愿以赵氏一门为注，去博那所谓的荣华富贵。此事，侧妃娘娘不必再提。”

赵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一瞬间被寒意蒙上。她死死盯着赵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说了这么多，对方竟还能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廊下的夜风卷着湖上的水汽吹过来，吹得她鬓边珠花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又急促的碰撞声，衬得亭中的气氛越发僵冷。

赵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掀起唇角，扯出一个带着凉意的笑，声音里也裹着冰碴子：“我带着这番诚意来找你，兄长就是这般答复我？”

赵凛面不改色，将方才松开的领口又系好，语气依旧冷淡疏离：“我话已说尽，侧妃娘娘好自为之。”

赵凛说罢，便不再多看赵婉一眼，身子一侧，就要转身离开。

只是，还不待他迈出几步，前方花木掩映的曲径上忽然闪出一道灵动的身影，裙角翻飞，步履轻快地跑了过来，人未近前，清脆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赵姐姐，原来你在这！”

沈明玥娇笑地跑进亭子，裙摆随着身姿轻轻摇曳，笑意还未从眉眼间褪去。

看到赵凛也在，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两颊升起一抹羞红，小声道：“见过赵大人，明玥不知赵大人也在，冒犯了。”

赵凛不耐地点了点头，抬眼间，余光却无意间瞥见对方身上那件衣裳，视线登时微微一凝，心神竟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瞬。

那衣料上绣着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样式与纹路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赵凛觉得自己好似曾在何处见过这件衣服，不由得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