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玥被赵凛这般直直地盯着，只觉面上又是羞又是热，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最终受不住地往赵婉身后躲去，只探出半张羞红的脸来。

赵婉轻笑一声，便伸手将沈明玥从身后轻轻拉到前方，温柔道：“兄长怎会和你计较。”

赵凛闻言，飘远的思绪被拉回，眼神瞬间冷淡下来，只嘴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平稳道：“沈二小姐，客气了。”

说着，便又要拱手告辞，却不想赵婉先一步伸出手，直接牵过沈明玥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旁，背对着赵凛坐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与调笑，柔声问道：“方才我寻你却不见你，跑去做什么了？”

沈明玥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眨了眨眼捂嘴轻笑，晃了晃赵婉的手娇声道：“方才在前院给祖母拜过寿，看着大家送的那些稀罕物件，一时瞧得入了迷，再抬头就找不见姐姐你了，还是问了人才知道你往这边来了。”

赵婉闻言轻笑一声，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跑得微乱的碎发，柔声追问道：“那你可有瞧见什么好东西吗？若是有看中的，姐姐替你做主讨了来，正好也叫祖母晓得我们明玥如今也大了，眼力见识都不一样了。”

“姐姐你惯会拿我开玩笑。”沈明玥娇嗔一句，身子朝赵婉怀里偎了偎，半是羞恼半是撒娇地缩在她臂弯间，半晌才直起身，细细说道：“贵妃娘娘赏的紫檀寿屏和六皇子殿下送来的田黄寿山石自然是独一份的稀奇。堂兄的松鹤盆景也很是别致，不过要我说最有趣的，还是大哥送来的那只孔雀，羽毛翠亮亮的，尾巴一展开像扇子似的，只可惜大哥人在外头忙着，不能及时赶回来，不然他定要亲口给我讲讲那孔雀的来历呢。”

说到此处，沈明玥有些失落地瘪了瘪嘴，赵婉轻笑着岔开话题道：“说了这么多，怎么没听到你送的寿礼。”

沈明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亲手绣的百寿图，不算什么稀奇的。”

赵婉：“哪里不稀奇，我亲眼瞧过的，那绣面平整匀称，可见绣工了得，那一百个“寿”字各有章法，更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可见我们明玥是个聪慧灵秀的孩子。”

沈明玥听得脸颊微红，指尖轻轻绞着裙摆，低声笑道：“赵姐姐就会打趣我，哪有姐姐说的这么好。”

她说着，又悄悄抬眼偷瞄了赵凛一眼，见对方站在亭中却神色冷淡，看也不看自己，心头不免泛起一丝失落，转回头对着赵婉轻声道，“我方才急着找赵姐姐，无意打断了姐姐和赵大人说话，不如我现下先回去，等会儿再来寻姐姐？”

赵婉按住了她要起身的动作，笑着摇头，语气亲昵又自然：“什么话，我刚才和兄长不过是说几句家常，哪有什么不能叫你听的？”她说着，抬眼瞥了一下还立在原地的赵凛，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促狭，“你说是不是啊，兄长？”

赵凛眉峰微蹙，只觉得这亭中的气氛越发热闷扰人，懒得在此处陪着二人虚与委蛇，便淡淡颔首道：“既然沈二小姐和侧妃娘娘有话要说，我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也不再去看亭中二人的神色，只略一拱手，权作最后的礼数，便径自转身，拾级而下。

赵凛心不在焉地回到前厅，正欲寻个由头向沈崇告辞，却见沈家二爷沈徽从一旁含笑走来，神情亲热，道：“赵大人，我家这花园景色可好？你可还满意？”

赵凛心中一凛，双眼微眯，作出一副昏然欲醉的模样，含含糊糊地应道：“应是很好的，只是小侄今日酒沉了些，神思昏昏，竟未能将园中景致看得真切，白白辜负了沈家这一番费心安排，实在惭愧得很。”

“不必如此！”说着，沈徽也不管赵凛愿是不愿，兀自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倒像真同他亲近得很。

沈徽伸手在赵凛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一脸了然的表情，意味深长道：“今日不成，难道来日就不能看了吗？日后有的是机会，肃之不必心急。”

赵凛额角直跳，心中烦躁更甚，不欲再搭理对方。

沈徽却哈哈一笑，又拍了拍赵凛的肩膀，一派长辈口气道：“贤侄何必不好意思，人之常情罢了！”

赵凛只觉胸中那股烦躁再难压制，多待一刻都如坐针毡，当下再难忍受，索性不再理会沈徽，径直站起身来，转向主位上的沈崇，略一拱手，只借口酒醉，不顾对方挽留，忍着满心不耐，径自告辞去了。

等沈府的喧嚣终于彻底抛到身后，耳边再听不见半句寒暄与劝酒之声，赵凛才觉胸中那口浊气略微松了些。

他缓缓抬手，用力按了按隐隐抽动的额角，只觉酒意混着方才强行压抑的烦躁一同涌上来，搅得他头痛不已。

半掀开车窗，夜风便沿着缝隙灌了进来，轻轻掠过他发烫的面颊，带来几分清醒的凉意。

赵凛微微抬眸，却见一轮弦月高挂天际，温润的月色自夜幕中漫洒下来，清辉柔和而不刺眼，仿佛将满地都铺上了一层细密的珍珠，明净中透着几分沁人的寂静。

赵凛斜倚在车厢壁上，望着满地月色有片刻失神，闭目缓了缓，过了片刻才掀了掀眼皮，开口对外面驾车的卫戎道：“去林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