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站在原地,看着林棠仰着那张清瘦倔强的脸,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全是推拒和决绝。
静了好半晌,赵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我知道了。”
林棠神色一动,去看赵凛的脸色,却听见他带着森森寒意的声音再度响起,“三日,三日后,我来接你。”
林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唇上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净。她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动作又急又猛,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赵凛,声音里满是震惊与质问,“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赵凛双目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棠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天灵盖爬,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回过神,她挺直脊背站在那里,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说了,我不会跟你走。无论你什么时候过来,我都不会跟你回府。”
赵凛语气冷硬,“那由不得你。”
“我已经不是赵府的奴婢了,难道大爷还想强抢不成吗?!”林棠话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死死盯着面前男人的脸,连指尖都因攥得太紧泛出了青白。
“强抢?”
赵凛哼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被拦在屋内的巧娘,那视线沉冷而缓慢,看得林棠心头猛地一颤,她几乎没来得及多想,便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赵凛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慌乱:“你想做什么!?”
赵凛感受到手臂传来的轻颤,眼中划过林棠恐惧又愤恨的目光,他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目光已沉静下来,看向林棠道:“记住我的话,三日后,我来接你。”
说罢,赵凛不再看她一眼,将衣袖从林棠手中抽出,转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卫城与卫戎见状,快步跟了上去,紧紧随在赵凛身后。
巧娘被松开,立刻扑到林棠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臂膀,见林棠满目灰败、眼神空洞,心里顿时又急又怕,连连唤道:“掌柜的,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掌柜的!”
林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想迈步离开,一股彻骨的无力感却自心底涌起,让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重重地跌落在地,发出一声空洞而轻微的闷响。
“掌柜的!”巧娘急忙抱住林棠,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还有,”赵凛停在马车前,背对着林棠冷冷开口,“不要想着逃,想想你京城里的姐妹们。”
林棠浑身一震,全身瞬间凉得像浸在了冰水里,撑着地面的手不住发抖,眼泪终于一颗一颗落了下来,砸在了青石板上,漫出一小片湿痕。
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终于彻底消失在寂静的巷子里。
巧娘哭着扶林棠起来,一步步把人挪回了屋里,又慌慌张张转身去倒水,急急递到林棠手边,带着哭腔劝她喝一口。
林棠却像被抽空了魂似的,只木木地盯着地面。她的眼窝还潮着,泪痕一道道横在脸颊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空洞。
“掌柜的,你喝点水吧,无论发生什么事,巧娘都愿意陪你一起扛。”巧娘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仍努力压着哭音,不肯让话说得含糊。
林棠闻言,迟缓地抬了抬眼,望着巧娘泪眼模糊的脸,眸子轻轻颤抖,眼泪又流了下来。
林棠将那杯温水接在手里,而后扯起一丝没有血色的嘴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巧娘,以后,你就是裁缝铺的掌柜了。”
巧娘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间没听清林棠的话,只怔怔地望着她:“掌柜的,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林棠闭了闭眼,将喉间的涩意压下去,缓声道:“我说,这裁缝铺以后就是你的了。”
“为什么?”巧娘眼中满是不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掌柜的,大爷和你说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要走吗?你要去哪儿?”
林棠抬手擦去巧娘脸上的泪,轻声道:“赵凛要纳我做妾,三日后接我入府,店铺里的生意只能拜托给你了,你要好好经营,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林棠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连握着巧娘手腕的指尖都在不停发颤。
巧娘这才懂了前因后果,听完惊得浑身一颤,眼泪立刻流得更凶,她死死攥着林棠的袖子,哭着摇头:“不,掌柜的,我们一起逃好不好?我们连夜走,去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过活!”
林棠惨然一笑,伸手轻轻抚摸着巧娘的手,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没用的,他是江南总督,整个江南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我们逃不出去,而且,”林棠闭了闭眼,“我有亲人在他手里,我不能走!”
巧娘愣了一下,而后决绝道:“那!那我随掌柜的一起走,我陪着掌柜的,我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林棠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口像被无数根针细细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轻轻仰头将眼泪逼回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傻巧娘,你去做什么?好不容易当个自由人,何必再将自己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