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闹钟在六点整响起，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的晨光像被裁开的锡纸，斜斜落在床沿。
天谕屏住呼吸，悄悄挪动身体，却还是惊动了对方。
沈裕安没睁眼，只伸手准确无误地按住他后颈，声音带着晨起的哑：“再睡五分钟。”
沈裕安先醒，他侧躺着，脸朝着天谕的方向，睫毛在光里投下极淡的阴影。
少年呼吸轻而匀，鼻尖微微发红，像雪地里探出的桃尖，沈裕安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腹很轻地碰了碰天谕的发梢。
天谕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身体却本能地往热源靠了靠，沈裕安低笑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早。”他说。
天谕这才睁开眼，灰度的世界里先闯入一团模糊的深影，随后才是沈裕安放大的脸。
他愣了半秒，意识回笼，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早。”
沈裕安坐起身，故意慢条斯理地把被子往下拉，露出锁骨上浅浅的红印，那是昨夜天谕做噩梦时，无意识抓出来的。
少年目光落在那处，瞳孔微缩，像做错事被抓了包。
他没想到会抓得这么明显，但为什么感觉...
天谕偷偷看他一眼。
对方似乎就等着这样？
“对不——”
“没事。”沈裕安打断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哑，“又不疼。”
天谕迅速别开眼，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带着僵硬的机械感，却又在踩到地板时踉跄了一下。
沈裕安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穿我的拖鞋吧。”
洗漱间里，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镜子蒙着一层雾。
沈裕安挤牙膏，天谕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像碰到一块刚熄火的炭，烫得他立刻缩回。
沈裕安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促狭：“你怕我？”
天谕摇头，声音平静：“一点点。”
“...”沈裕安没再逗他，只是伸手把牙膏过去。
两人洗漱完照常吃点东西就出门了，沈裕安带天谕去车库开车，路上见他一直心不在焉的，担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于是开口说：“晚上带你去见黏黏。”
天谕在想天冕的事，一时间没反应过去，回过神时已经到了车库门口，“去哪里？”
“城南，不怎么远，那边有块地在施工，绕路还有块墓地，有点难走而已。”
两人到教室的时候，早读铃刚响，教室里虽然依旧嘈杂，但少了林秋文的读书声，显得有些空荡。
卫星淼抱着一摞作业本，急得团团转，见两人进来，也没问怎么会一起，立马走过去。
“沈裕安，你知道林秋文家在哪里吗？听老师说他发烧很严重，我，我想去看看他。”
她说的时候明显眼神闪躲。
沈裕安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不像是班长关心同学这么简单，“城南，我们下午要过去，车坐不下，让张瑞雪载你吧。”
闻言，张瑞雪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卫星淼松了口气，又看向天谕：“你也一起？”
天谕看了眼沈裕安，见对方没有反对，对着卫星淼点下头。
回到座位上时，他还是没忍住问沈裕安，“是黏黏在城南，还是要去见林秋文？”
沈裕安趴在桌上睡觉，头也没抬回道：“都有，先去看林秋文，顺路过去。”
中午一放学，江笺就火急火燎地跑出教室，直奔计算机社，此时的路烠正戴着耳机调代码，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冰湖。
江笺在旁边等了半个多小时，肚子早就饿得要吐了，他随口问一句：“你到底好了吗？”
路烠指尖轻敲键盘，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昨晚就好了。”
江笺嘴巴张大，一个健步过去，差点撞到桌角，“那你让我等你这么久？”
路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里的刻意：“你进来就坐着不说话，也没问我。”
江笺强忍住对他动手的心情，打伤了他家里人不会放过自己的，伸出手。“给我。”
“给你什么？”
“啊啊啊啊名单啊！或者是你查IP的数据！什么都行，不然我拜托你查什么？”
江笺要气死了，果然跟沈裕安玩到一起的人都特别特别讨厌，说话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路烠依旧盯着电脑，敲击着键盘，淡淡说出两个字：“邱弑。”
江笺听见这个名字人都蒙了，“什么？”
“照片，他拍的。”
邱弑被叫进教务处时，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老教导主任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同学间传得满天飞的那张照片，是你拍的吗？你知不知道造谣要记过！”
邱弑懒洋洋地站着，指尖转着那罐可乐，金属罐身反光，映出他满不在乎的笑。
“说我是就是？谁说的？证据呢？”
教导主任把打印纸拍在桌上：“IP地址！”
邱弑瞥了一眼，嗤笑：“代理IP，谁不会用？”
教导主任气得拍桌：“你——”
沈裕安忽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天谕。
“主任，”沈裕安声音平静，看向邱弑，“我们私下解决。”
教导主任愣住：“裕安啊，这个事情我觉得——”
他眼睛往旁边撇，吓得教导主任背后发凉，“只是友好沟通。”
碍于沈裕安背后那位大人物，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不要动手，会被记处分的。
邱弑从楼梯口拐出来，校服外套半搭在肩上，金属拉链刮过墙面，他低头转着可乐罐，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指尖一用力，“咔”的一声罐身凹进去，汽水喷了一点。
他皱眉，随手抹在裤缝上。
沈裕安站在两步外，背抵瓷砖，双手插兜，肩膀微松，他没看邱弑，只盯着地面那滩汽水，脚尖轻点，溅起几点水珠。
天谕戴着墨镜站在后方，静静地看着两人。
邱弑不知道沈裕安想做什么，也等不耐烦了，抬头看向两人，声音低却急：“假惺惺什么？不是你举报的还有谁知道是我？”
沈裕安舔了下后槽牙，声音哑着：“我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