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天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老房子里,张了张嘴,沙哑着嗓音要叫小猫的名字,可实在是饿得说不出话,手臂撑着窗沿坐起身,轻揉两下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想起来了。
天谕深呼吸一口气,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怎么会睡着的。
好像是昨天在哥哥挂掉电话后不久,班主任就在班群里发了消息,高三下周一有开学摸底考,所以下午放开始放假。
消息刚收到没多久,沈裕安就醒过来了,得知放假的消息,他本想带着天谕离开,可又担心外面还有人在蹲守,两人就在包厢里待到晚上,期间沈裕安回了趟城南,天谕则是在里面复习看网课。
默认还专门给他准备了吃喝,说是沈裕安吩咐的。
直到晚上九点多,沈裕安风尘仆仆地回来,他看了一圈监控,确保周围没有可疑人员,两人才鬼鬼祟祟地离开,一回到家,天谕洗完澡就倒在床上睡觉了。
回忆清楚后,天谕又倒回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冕昨天说人不是他派的,他其实是相信的,因为他觉得哥哥只是对他太过苛刻和冷淡,但在这种事情上也犯不着撒谎。
两人小时候的感情还是特别好的,尤其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虽然天冕总是跟着父亲到处跑,就连上学也有保镖跟着,看得紧,两人不怎么见面,可天冕虽然看着特别冷淡不爱说话,在家里吃饭总会夹好吃的给天谕,也能记得他的喜好。
天谕揉了揉眼睛,思绪不自觉飘得老远,如果自己那时不胡闹,非缠着母亲一定要叫哥哥和父亲回来陪自己过生日,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外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天谕一个机灵,缓慢坐起来,将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一遍,还是想不通沈裕安会在外面干什么,索性起床换好衣服出去,还不忘把墨镜戴上。
一开门,就看见沈裕安大马金刀地往客厅地板一坐,身下垫着白色的毛绒毯,目光所及之处,都被铺满。
天谕疑惑,这个天气还不算冷,怎么铺上地毯了?
他走过去,一点声音没有,靠近沈裕安的时候对方都没察觉,就这样静静站在沈裕安身后,注视着他手里的动作。
沈裕安双腿打开,双手架在膝盖上,拿着手机在看视频,屏幕里是一个带货直播间,男人正举着一大块毛毯,和现在脚下踩的一模一样,他正卖力吆喝着——
“家人们!看我手上这块新疆和田羊毛毯,国家级非遗工艺!原料和田羊本土羊毛,中空纤维,弹性拉满,踩上去软而不塌。客厅当地毯、卧室床边毯、沙发盖毯,一物多用。不是化纤货,沉甸甸真羊毛,线下很贵,今天直播间源头价!不要299!不要399!不要499!只要599!1号链接,尺码有限,想要直接拍!老婆都夸你慧眼识珠懂得顾家!”
天谕正疑惑沈裕安为什么会在看这种直播间,就见身前坐着的少年突然点开评论区,开始打字。
他虽然一直戴着墨镜,只是因为畏光,加上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看不见颜色,视力还是极好的,只见沈裕安手指起落间敲下几个字。
“老婆比较金贵,有没有更大尺码的?”
天谕微微睁大眼睛,这家伙有女朋友?
男人瞬间捕捉到这条评论,想来是遇到金主了,激动地开始介绍:“有没有更大尺码...有的老板有的!普通尺寸放在平时已经够用,但咱们专门做过加大款!用料直接往上加,整张毯子分量足,铺满大床都绰绰有余。纯羊毛,触感软和,贴肤不扎人,天冷裹在身上,金贵体质也完全受得了,不闷不压。夫妻俩一起睡都没问题!”
沈裕安本来还在看着,直到男人说完最后一句,他又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给天谕吓得触发幸福者退让了,微微后退一步。
“滚床单也能用?”
男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语气越发激动,“绝对实用优惠!老板尽管拍,不好用包邮退!”
沈裕安毫不犹豫按下购物车,选择最大尺码的羊毛毯,一次性下单一百条,价格飙升至十万块,他毫不犹豫付款,银行卡支付界面一闪而过,最后还满意地截了个屏。
天谕想到他的话,不由得咽下口水,就是这点微小声响被沈裕安捕捉到,他身体一震,缓缓转过头,视线与天谕撞上,两人对视良久,沈裕安才开口,“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天谕舔下舌头,“刚醒,肚子饿就出来了。”
沈裕安似懂非懂地点两下头,熄灭手机屏幕放进兜里,似乎也没多想,起身就往厨房走去,留下一句:“吃粿条?”
“好。”天谕轻轻应了句,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
他真的有女朋友?
但接下来脑海里突然有个疑问,沈裕安成年了吗?
天谕回到房间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沈裕安已经做好饭,腾腾白气裹着牛骨的鲜香扑面而来,粗瓷大碗里,宽厚的粿条浸于汤中,铺上现成的嫩牛肉,桌上摆着辣酱和沙茶酱,沈裕安就坐在正对面的位置,手机里还刷着直播间。
天谕看着他一副严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手机里陆陆续续传出购买支付的提示音,听得天谕背后有些发毛,原本还饿得很,一下就没了食欲。
“你怎么铺了大块毯子?”
沈裕安这才抬头,看眼客厅,“哦了一声”,视线转回到手机上,全程没看他,“坐着不会冻屁股,林川这天气说变就变,前段时间还在下雨,难得出了会太阳,过段时间又有台风,买回来铺着,在客厅睡觉也不担心着凉,盖层被子就好。”
天谕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感觉不对劲,那他一开始在直播间那些莫名其妙的干什么?
沈裕安突然放下手机,单手撑在桌上,扶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谕,“你成绩是不是很好?”
天谕不明所以地点下头,“还行。”
沈裕安饶有兴趣道:“一中我不了解,你当时中考排名怎么样?”
“第一。”
“全级第一?”
天谕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全省。”
沈裕安手一滑,脸差点砸在桌上,有些尴尬地坐起来,“你成绩这么好,怎么会来九中?”
天谕低着头吃粿条,半晌,冷着嗓音道:“无聊。”
“那也确实。”沈裕安虽不懂,但也尊重个人想法,“学霸的世界我是不懂,但你懂。”
他从地上拿起书包,伸手在里面掏了掏,接着一声响动,天谕再次抬头,就见桌上放着一大叠课本,不过好像都是高二的题材,“这是?”
沈裕安“啧”一声,“班主不是说要开学考,不知道考什么,找人买了一套新的。”
他把书往前推了推,双手撑在桌上,眸光晦暗不明,朗朗开口,“你帮我复习复习?”
天谕愣住不动,本想拒绝,可以想到自己现在是在人家房子里住着,除了一个星期帮忙喂点蛇,这跟白吃白喝也没区别,更何况就算要付钱也是一大笔开销,他也绝不会和家里要钱。
“你基础怎么样?”他问。
沈裕安几乎是脱口而出,“烂”
“多烂?”
“我的书比新买的还新。”
天谕没忍住笑出声,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实诚,又或是没见过学渣是什么样,今天总算碰见了,但很显然,沈裕安说的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没学过这些?”
半个小时后,沈裕安坐在茶几前,背靠沙发,一条手臂长长的舒展在天谕身后,天谕就坐在他身旁,乖巧地盘着腿,此时的他已经摘掉墨镜,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书上,点着一处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