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读的时候，叶莱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名安排值日生，而是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成绩排名表走进教室，直接叫卫星淼发下去。

她站在讲台上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教室里慢慢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最后一组后排几个人的身上，那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林秋文被这道视线压得连头都不敢抬。

“我去你说班主看我们干啥？我又没惹事……”

林秋文把屁股往座位后面挪了挪，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椅背里，低着头微微侧过脸，用气声跟沈裕安说话，“裕哥，是不是你昨天和江笺那小子打架被人告状了？”

江笺？

正在整理第一堂课学习资料的天谕，忽然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下意识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下午沈裕安那副反常的样子，又想到昨晚回到别墅以后，对方竟然破天荒地早早睡下了，连晚饭都没吃。

天谕轻轻抬起眼睛往右边一瞥，没想到沈裕安也正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镜片碰在一起。

沈裕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短暂停留后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去，只偏过头，冷冷地对着还在念叨的林秋文丢下两个字：“闭嘴。”

成绩表还没发到这一片，但林秋文已经感觉到许多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一个接着一个地朝这边投来。

他更紧张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难道我又是班级倒数？但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地全看着我吧？”

旁边张瑞雪伸手戳了他两下，林秋文赶紧转过头去，只见她把下巴往后排方向抬了抬，小声说：“谁看你了，大家估计都在看天谕呢，自恋狂。”

林秋文立马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压着嗓子说：“对哦，我都忘了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也不顾周围同学以及讲台上叶莱的目光，直接转过身去跟天谕说话：“天谕你以前在一中的成绩怎么样？到了我们这儿，拿个全班第一应该绰绰有余吧？”

“我看年级第一都行。”张瑞雪认真地点点头。

天谕不太清楚这边学生整体成绩到底怎么样，便只回了一句：“还好。”

“我看你就是谦虚。”林秋文摆了摆手，又看了眼已经趴下去继续睡觉的沈裕安，声音里多了几分玩笑，“我俩可就不一样了，裕哥那可是出了名的错题本，随便写都能全错。”

这种百分百错误的运气，可比百分百准确还要难得。

天谕也顺着他的话转头去看沈裕安，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叶莱看着他们几个在下面搞小动作，倒也没有开口指责，反倒是拍了拍讲桌，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才对着全班开了口：“这次的考试题目整体程度，算不上特别难，虽然只有语数英三科，但整体上结合了前面两年的知识点。只是有些同学的成绩，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天谕先前就听伊珥介绍过，九中的每个年级都有九个班，每学期初都会进行一次重新分班，一班、三班、五班是重点班，其他班则是根据班主任的意见进行调换。

而他现在所在的六班，人员变动并不大，整体成绩虽然谈不上名列前茅，但也不至于太差。

所以按照这个情况，加上林秋文和张瑞雪刚才的猜测，天谕原本以为叶莱口中“有些同学”指的大概就是自己。

然而——

叶莱忽然笑着开口，语调上扬，“林秋文~”

林秋文被这一声吓得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般来说，班主任用这种语气叫他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嘿嘿，我在这呢叶姐，怎么了？”

叶莱点了点手里的成绩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别紧张，我叫你是要夸夸你的。这次考试你的总分进步非常非常大，从之前的班级倒数，一下子冲到了全级前五。这个进步幅度，可是咱们班里最大的，值得大家好好学习。”

这话一出来，林秋文自己先是愣住了，张瑞雪更是直接尖叫出声：“我艹！林秋文你暑假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在脑子里装了个智能芯片啊！”

林秋文猛地转过头去看沈裕安，结果对方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睡觉。

他只能和天谕对视上，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能吧……”林秋文嘴里小声嘀咕着。

就在这时，成绩单正好发到了他这边。

卫星淼同样一脸不可置信，把那张薄薄的纸递过去后，就赶紧转身离开。

几人同时把目光落在成绩单的排名栏上。

天谕看到自己是全年级第一，倒是毫无意外，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他怕是早就自愧得当场晕倒了。

林秋文则死死盯着总分栏后那一串数字，比以往的成绩高出了将近两百分，他顺着那行往前看，年级排名那栏清清楚楚地标着一个“5”。

前排几个好事的男生拿到成绩单后，也终于看清了排名，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转眼间就漫过了大半个教室。

林秋文指尖捏着成绩单的边角，薄薄的纸张都被他手心渗出的汗浸得发皱，脑子里更是一片混乱。

他僵硬地挪动视线，看向旁边的张瑞雪，用极小的声音说：“我靠我真的睡醒了吗？我基本上是全抄裕哥的啊，怎么会飚到这么高？他不是还在倒数吗？”

他悄悄扭头看向还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沈裕安，对方后脑勺对着他，连个动静都没有，林秋文更慌了。

讲台上的叶莱敲了敲黑板，笑着压下了班里的喧闹，看向还僵站着的林秋文：“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吧，一会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来聊聊是什么让你一个暑假成绩突飞猛进吧林同学~”

林秋文坐下后，人还处于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课桌上一道细细的木纹，脑子里像被人拿棒子搅过一样，全是一团浆糊，连后面叶莱夸奖天谕的话都听不进去，直到早读结束了还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