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后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好在此刻大部分客人都聚集在最热闹的卡座，或是各自待在包厢中，没有人留意到后门方向传来的动静。

沈裕安黑着脸快步往里走，手中死死握着那把钥匙，金属边缘几乎要刺穿手掌，他却像完全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那点尖锐的痛感被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所吞没。

默认刚从二楼A厢检查完出来，还没走下楼梯，就被迎面而来的少年一把拽住胳膊，猛地重新拉回包厢里。

暖黄色的壁灯在深棕色的护墙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沉郁木色的长茶几安静地立在房间中央，错落环绕的沙发铺着柔软的皮面，抱枕整齐地靠放在一旁。

沈裕安坐在沙发上，右侧的玻璃酒柜透出冷调微光打在他的侧面，柜内一格格的酒瓶静静陈列，酒香仿佛要隔着玻璃漫出来，混着暖空气中沉郁的木质香气。

默认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双手交叠着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平时见惯了沈裕安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这还是难得见他这么生气，上一次见他如此动怒，似乎还是在大少爷的葬礼上。

眼下少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带着包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爷爷是不是有派人来林川了？”他哑着嗓音问，没等男人回话，目光直直地钉在默认身上，继续说下去，“别跟我说不知道，一个地方出来的，你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

“...”默认道，“我还没说话呢老板。”

沈裕安本来就心情不好，一听到他这样更来气，抓起一个抱枕就朝他丢过去，“我是问这个吗？再说废话我找人弄你。”

默认没有躲开，他知道沈裕安丢过来的抱枕会故意偏开，也知道这人嘴上说得凶狠，实则并不会真对自己动手，“我知道沉默被老爷放出来了，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他去找你了？”

“他妈的...”沈裕安急火攻心，心脏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像是有人攥紧了那颗心脏狠狠拧了一把，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狠厉神色，“别让我知道他在哪，否则我一定要把他弄死。老子的人都敢动。”

默认大概能猜得出他口中的人是谁，沉默确实是最可能动手的那个，顺着他的话便给出建议，“要换别墅吗？”

“不，我就等他来。”

“那得教你家那位看清楚点，别把我们搞混了，一个妈生的总归还是像的。”

何止是像。

沈裕安闭上眼睛，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双手张开，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口浊气尽数散出去似的，疲惫地呼吸着。

沉默是默认的弟弟，两人一开始都是被老爷子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培养好之后交给沈祁当人手。

默认身强力壮，精通各种武术，被沈祁派给沈裕安做保镖；而沉默有养蛇的天赋，为人却更加阴险偏执，沈祁担心他生出事端，只能带在身边管理蛇园。

当年沈家出事后，只剩沈裕安这一根独苗，沉默自然也被老爷子带走，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当他出现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沈裕安就知道，老爷子要对他动手了。

默认问，“他是要把你绑回龙城？”

“我看是想弄死我。”沈裕安打开手机，放在桌子上推过去，一张张血淋淋的照片跟幻灯片一样闪过，“你去查查，这批幼蛇是从哪来的。”

他握紧拳头，“如果是暴风雪，一条不剩地带回来。”

默认走过去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滑动着那些图片。

沈祁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暴风雪，只要是市面上生得好看的，他都会买回来养着，后来这些蛇也被沈裕安继承。

但就在上次沈裕安回老宅和老爷子谈判那天，蛇园一批暴风雪被人劫走，数量不多，但都是品质极好的。

“你和...天谕。”默认放下手机，推回去，“是为了蛇？”

沈裕安安静了几秒后说道：“废话。”

沈裕安的性取向已经是身边人尽皆知的事，默认也没再多问。反正这种事沈裕安自己决定就好，他要做的就是当个称职的保镖。

“盛家那位前几天来过一次，想调监控，”默认顿了顿，“但目前在林川的九尾只剩下他和小八，老四不知道去哪了，我只能叫人过来把他拉走。”

红狐明面上是酒吧，实则背地里黑白通吃，代表性的九位被称为九尾，神秘莫测，势力渗透各行各业。

沈裕安算是最大的老板，不算在里面。盛池权是最后一位，也就是九尾。

这还得多亏了沈家人留给沈裕安的那笔资金，还有哥哥和父母生前的人脉，这才让他能够接触到这些人，而后与他们达成合作，共同盈利，使红狐成为最隐秘且最流通的消息汇聚地。

“盛池权...”沈裕安揉了揉太阳穴，“我不在，别让他进来。”

“他不听呢？”

“打电话给他姐，否则我就找她前女友了。”

默认点了点头，见沈裕安似乎要起身，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过，你对那孩子是不是太好了点。”

沈裕安动作停住，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毅然决然起身，握紧钥匙，“演戏而已，我哥最擅长的。”

他几步并作一步离开，门关上后，默认也陷入沉思，他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向楼下卡座，沈裕安走前还顺了杯酒，不知怎么的，他在沈裕安身上看见了沈祁的影子。

但其实在出事之前，沈裕安不是这样的，他和他哥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从气质，长相，风格，包括一切都是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