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谕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听到声响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依旧紧闭着,但还是能看得出外面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淡淡的光透过缝隙溜进来,洒在地面上。
他本能地摸索着床头柜,果然摸到了手机,打开屏幕的时候还知道先背过手机,等眼睛稍微适应点光线后再看。
才五点多,怎么这么早。
天谕撑着床坐起来,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有点晃眼。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最近通话,是伊珥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过了几秒,对面才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电话被接通,“抱歉天谕,是不是吵醒你了?”
天谕还没完全缓过困劲,听着伊珥的话,晃了晃脑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没...自己起来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伊珥的声音压低了些:“今晚的家长会,我在校门口等你可以吗?”
“好。”
“不过...”手机的另一端传来熟悉的钢琴曲,是他在老宅经常听的那首,爱的赞歌,这也是天冕最喜欢的曲子。
“老板也会去。”
天谕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怎么会知道?”
“老师打电话通知的。”伊珥似乎很疲惫,说话的尾音都虚虚的,“你当时转校资料上的家长信息是老板填的。”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哥哥还执意要让他回家?
天谕无法理解天冕目前的所作所为,他不是因为不同意自己在九中上学,所以总派人来抓他吗?
难道说,那些人,真的是父亲派来的?
即便如此,“他为什么会来?”天谕问。
“不知道,老板只说让我先别告诉你,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先知道。”
天谕心跳越来越快,说实话从母亲去世后,初中高中这么多年的家长会,他都没有找家里人参加。
如果不是有的时候非得叫家长,他会拜托伊珥帮忙以外,老师真的会以为他家里是不是只剩下他自己。
“我知道了。”天谕回道,“没事的,反正我们也不会碰面。我打算再睡一会,就先挂了。好,伊珥哥拜拜。”
电话挂断后,天谕深呼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人又躺回床上。
他不喜欢和家里人有接触,无论是哥哥,父亲,还是亲戚,有血缘关系或者和他们有任何人关系的人。
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他们就瞧不起她是个画家,即便是当着孩子的面,也会毫无避讳的贬低她,羞辱她。
慕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天谕以前听她朋友讲过,结婚前的她,自信美丽,对于自己的画作有着绝对的骄傲,可后来不知为何就跟那个男人结了婚,甚至就此封笔。
天冕没有继承她的一点天赋,那几年里,她闭门不出,身体越来越差,直到天谕的出生,她才重新有了希望,愿意再次拿起画笔。
那也是天谕记忆里最安稳的日子,每天睡醒就能看见妈妈坐在窗边的画架前,回过头冲他笑。
可那些人没打算放过她。
那些带着鄙夷的闲言碎语像水一样渗进家里,那个男人也跟着旁人一起看不起慕云的“不务正业”,如果不是当年阴差阳错知道慕云就被关在家里,天谕猜想,父亲或许有办法一辈子都不如自己知道母亲的下落。
思绪回笼,天谕再也睡不着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每每回想那时的场景,他的心脏就格外疼,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往里拧。
即便是强忍着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哽咽,喉咙里又酸又涩,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脸埋进被角。
似乎是觉得只要把自己缩得足够小,就不会被那些回忆追上。
突然听见门开的动静,天谕身体猛地一抖,整个人僵在被子里,紧接着,被子被人拉开,凉丝丝的空气钻进被窝,他下意识转头,撞进沈裕安紧张的眼神里。
他还没回过神,额头就贴上沈裕安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过来,带着点焦急的轻按。
“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吗?”
“你怎么…”天谕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哑的,后半句没能说出来,他别开脸,想避开沈裕安的视线。
“等到你丢了,过来看看,”沈裕安顿了一下,目光仍落在他脸上,“不过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说到眼睛天谕就应激,哪管得上他话里的奇怪之处,头重新埋在被子里,把脸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后颈,不敢让他看自己的眼睛,闷声道:“没有。”
“你……”沈裕安沉默了片刻,语气软下来,“你知道你撒谎的样子很假吗?”
“没有。”天谕还是那两个字。
无论他说什么,天谕都重复这两个字,没有。
沈裕安也不再逼问,帮他盖好被子后站起身,“我说过,我会罩着你。”
他转身离开,“待在我身边,没什么好害怕的,至少我会保护好你,尽我所能。”
“所以,别哭了。”
门被重新关上,屋内恢复安静,天谕的眼泪决堤而下。
两人早上都没心情做早餐,沈裕安问他要不要去食堂买,天谕一直魂不守舍的,除了点头就是嗯,沈裕安也是惯着他,走路拉着,上楼梯牵着,生怕他丢了一样。
路上许多学生见他们这样,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但沈裕安不在乎,天谕就更不在意了,反正他戴着墨镜,眼不见心不烦。
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一半的同学,林秋文一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姿态趴在桌上,一看就是没睡好,唉声叹气的。
张瑞雪拉着卫星淼就要去买早餐,主要还是担心早读之后好吃的都没了,尤其是茶叶蛋。
沈裕安:“......”
他在群里给卫星淼发了一百块,“吃不饱再说。”
“我靠!!”张瑞雪竖起大拇指,“太赞了沈裕安!”
她手搭在卫星淼的肩膀上,把人拉进怀里,“唉走走走,小卫星,我们去大吃特吃一顿,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让你多吃点就是不听...”
两人出去之后,沈裕安像是想起什么,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后,天谕的手机响起几声提示音,他拿起来一看,是沈裕安把他拉进了一个群,只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