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腕细得比起班上最瘦的女生也差不了多少,也就剩骨头撑着皮了。
闻言舒子规也侧目打量江云羡,眉头微皱。
“不知道,体质问题吧。”江云羡语气淡淡,“从小我就不容易长肉。”
他一直很瘦,只是原来没瘦得这样厉害。高一家里出事后,更是瘦的脱相,最近几月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了些。
出了食堂,陶松阳拽着裴昭去超市买零食,舒子规和江云羡走小道回教室。
一排葳蕤繁茂的玉兰花沿着一中围墙铺开,一根树枝不知被谁折了垂在半道,舒子规将其拨开的时候顺手摘了片叶子在手中。
“我记得你好像不吃食堂?”江云羡看向他。
“高一确实不怎么在学校食堂吃,但天天点外卖或者出去吃也不好,人还是要懂点事的。”舒子规眉眼弯弯,“话说你怎么知道的?难道高一你就在关注我了?”
江云羡欲言又止,舒子规这个样子让他莫名联想起一个词——孔雀开屏。
这个想法让他起了点鸡皮疙瘩,应该是他想错了吧,舒子规总不至于真的喜欢男生吧?
细细的碎叶从舒子规指缝间落下,身旁的人浅浅地笑着,灰色的眼睛里漫着雾霭,让人看不进他的眼底。
虽然否认了心里那点猜想,但江云羡还是忍不住多分几丝注意力到舒子规身上。
他偷瞄得小心,舒子规似乎也没发现,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观察了两三天,除了时不时拿出那个厚皮笔记本翻看一遍外,舒子规并没有其他异常。
那天中午的事似乎是江云羡的错觉。
【舒子规:你到家没?】
【舒子规:猫猫探头.jpg】
不过看着准时发来的微信,江云羡又有些动摇了。
【长留:到了,你每天关心这个做什么?】
【舒子规:因为我想关心下新认识的朋友,巩固我们患难见真情的友谊。】
这人的嘴可能是糖做的,江云羡抬手敲了六个点给他。
“喵——”胖墩从手机一直蹭到江云羡的手,粗犷的烟嗓硬生生夹成甜嗓。
敷衍地摸摸猫头,江云羡关掉手机,把它无情地从作业上挪开。
刚开学不久,老师留的作业就已经不少了,十一点之前能做完都是快的。
数学卷子刚写到一半,外公张老头就来叫他吃饭了。
今天奶奶做了江云羡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瘦小干瘪的老太太一边唠叨着家长里短,一边给江云羡夹菜。
眼见江云羡碗里的菜都快堆不下了,张老头瞪了老太太一眼。
“赵婆子,你别夹了,让阿留好好吃饭,没见他米饭都快吃不着了吗。”张老头拿筷子隔空点了下赵翠荷。
阿留是江云羡的小名,三岁时他生了场大病,人差点救不回来,赵翠荷就去找了以前村子里的神婆,取了这么个小名。
捏筷子的手顿了顿,江云羡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没吃两口,张老头与赵翠荷又斗起嘴来,江云羡见怪不怪,默默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
“法院那边怎么样了?”他搁下碗筷,忽然轻声问。
饭桌上另外两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长大着嘴像被卡住脖子的老鸭子,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良久,张老头才开口:“被告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了,现在还在等消息。”
点点头,江云羡起身回房间了,留下的两个老人家对坐叹气,满脸忧心。
不过这担心似乎是没必要的,江云羡回房后只是平静地做着作业,一副沉迷学习,无心悲伤的模样。
在房门口探头探脑许久,张老头和赵翠荷稍稍放心了些。
当时针转到十二点时,江云羡在张老头的催促下,去洗澡睡觉。
理科的作业里好些题目都不会,大片的空白让他很不甘心,落下的那些基础要补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躺床上时江云羡也还在想题目,把自己折腾到一两点还没睡着。
可不想这些,他就只能去想那场焚烧一切的火,想留在火里的爸妈和妹妹。
想了,就又要把伤口撕开,揭开遮眼的布去看那些无解的难题。
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玩了会,江云羡想起心理医生的建议,点开热门的歌单听了起来。
耳边有了缥缈的声音填充黑暗,好歹分走些注意力,脑子里的题目和不断上浮的画面终于淡去,迟来的困意终于网住了他。
彻底睡着前,他听到渺远模糊的歌声:
—我知道这世上生死有命,变化无由
—却一直不愿接受
—终有一日所有美好记忆都不再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