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正在南区的S级训练场。
纪秋宁递过来一份加密文件,双人验证。她的表情很正常,但递文件的手停了一瞬。
卫珩打开文件。
任务代号:沉声。密级:二级。执行周期:三至六周。
任务地点:珀拉星。
珀拉星位于中立星域内环带,全星球表面87%被海洋覆盖,陆地集中在赤道带的群岛区域。常住人口1.2亿,年游客吞吐量60亿人次,中立星域排名前三的度假地,以海洋景观和极光带闻名,旅游广告的标语是"最适合两个人的星球"。
同时也是中立星域最大的离岸金融中心。珀拉星金融管理局注册持牌私人银行三百一十二家,投资基金一千七百余支,信托及资管机构数量不公开。珀拉星金融体系以隐私保护著称——账户信息不与任何主权政府的税务系统联网,跨境资金流动监管宽松。联邦、帝国及其他星域的高净值个人及机构大量在此设立离岸账户。
珀拉星社会结构分层明显,普通度假区覆盖群岛西侧及南侧,面向大众游客,酒店、商业街、景点密集。东岸则是高端度假区,以私人别墅、会所和私人海滩为主,年均消费门槛在联邦币三百万以上,实际准入由资产证明和推荐制决定,金融区位于主岛中心城区,不对游客开放。
海奥基金的核心人员长期活跃在东岸社交圈。
任务目标:海奥投资基金。注册地珀拉星,成立时间二十一年,对外业务为高净值客户财富管理。军部情报部门过去八个月内多次截获与该基金关联的异常交易信号——资金流向与联邦境内出现的精神力武器走私线高度吻合,涉及军用级精神力抑制器、非法改装精神域屏蔽设备、疑似军部内部流出的哨兵作战数据包。终端买家指向混乱星域及帝国,交易撮合与资金清洗均经由珀拉星完成,上游供货方不明。
需查明:交易链条关键人员身份,资金通路,上游供货源头。
威胁评估:海奥基金核心圈子内确认至少两名高等级觉醒者,以"安全顾问"身份出现在基金商务活动及社交场合,精神力波动频谱远程评估等级不低于S。身份不明,来源不明,存在非标准精神力武器装备的可能性。
执行人员:卫珩(S+,哨兵),纪秋宁(A级,向导)。
掩护身份:叶锋(退役哨兵,经营私人安保公司),林里(独立向导顾问)。深度结合搭档,匹配度91%,以度假名义入驻珀拉星东岸高端度假区,通过社交活动接触海奥基金核心人员。
卫珩关了文件,声音很冷淡,“什么时候出发。”
“七天后。第一场目标晚宴下周五,海奥基金赞助的慈善拍卖会,东岸会所,需要提前到达建立日常活动轨迹。”
卫珩收起训练装备,走了。
纪秋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
她和卫珩搭档了两年,临时链接了两年。她知道卫珩的精神域——寂静的、静止的,无声无息。不是死了,只是不再动。深度链接被斩断,哨兵、向导都会被反噬,其中哨兵尤其重。六年的深度链接,S+级的反噬,医学上几乎不存在活下来的可能性,但卫珩活下来了。
纪秋宁有些时候会想,应怀川斩断链接时,是否做了些什么,让卫珩的精神域不至于崩溃到死。他是否对卫珩还有点感情,让他保下了卫珩的命。
但这些猜测没有答案。应怀川离开了,他抛弃他的哨兵,让他自生自灭。卫珩的精神域死寂了。
可那场综艺,应怀川出手修好了卫珩的精神域,她不知道应怀川为什么这么做,是放不下卫珩?还是还债?或者只是了结?她不知道,她无法揣测应怀川的想法。她只看到结果:应怀川再度离开了。
而综艺之后的卫珩也变了,不是能看见的那种变——链接里什么都没传过来,情绪、诉求、疼痛,一样都没有。卫珩从不将自己的感受通过链接传达给她,但是她能感知到,卫珩在考虑什么,他还没做决定,但这个决定不会太久。
这个任务,也许是卫珩在军部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
然后她开始想这个任务,91%的匹配度。她跟卫珩的真实匹配度是78%,78%够她接入中层,够日常维护,够执行任务。但78%的精神域交互跟91%的不是一个东西。91%是深层共鸣,是精神域自发地互相咬合,78%做不到。她只能在中层手动模拟那种流动,维持三到六周,不能断。
这个任务不会轻松。
珀拉星,东岸。
应怀川到的时候是傍晚,珀拉星的落日很长,太阳在海平面上拖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沉下去。天空从橙色烧到紫色,最后变成深蓝,极光带在天边亮起来了,淡绿色的光幕在海天交界处缓慢地跳动。
他从航天港口出来,没有打车,步行穿过主城区的商业带,拐进东岸度假区的小路。
路上有人经过,不多,但都是成双的。挽着手的,靠着肩的,低声说话的。珀拉星的傍晚是这样的。
应怀川一个人走在路上。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他没有注意到,或者不在意。
路越走越安静,度假区的中心区域过了之后,别墅之间的间距拉大了,私人海滩开始出现,路灯变少,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他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来。
独栋,两层,白色外墙,在夜色里发灰。面朝着海,背靠一片矮灌木。院子里没有灯,窗户全是黑的。
这栋房子他买的,用一个叫"沈迟"的名字全款购入。珀拉星东岸的房产交易不需要身份核验,只需要资金到账。
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门开了,屋子是黑的。他没有开灯,海风从没关严的某扇窗户里渗进来,带着咸味和潮气,空气里有一种房子长期没人住的味道。
他走进去。
客厅,沙发,茶几,厨房的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台面擦得很干净。
楼梯,他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