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启的消息在四天后来的。
“陆少,这周末岛会有名额,去不去?周五下午出发,周天回。”
卫珩过了二十分钟回了一条:“几个人。”
“这次少,十五六个。都是熟面孔。”
“行。”
周五下午,罗启的私人快艇在东岸码头等着。卫珩到的时候带着沈迟。沈迟跟在他后面,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安安静静的,上了船就坐在卫珩旁边不说话。
罗启看了沈迟一眼,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快艇往南开了一小时左右。海面开阔,阳光白得晃眼。远处先出现一条深色的植被线,然后是白沙滩,沙滩后面是一排低矮的建筑,白墙平顶,掩在棕榈树和热带灌木丛里。
码头上停了几艘快艇和两艘游艇。岛不大,站在码头上能看到大致轮廓——左边礁石,右边沙滩绕过去,中间是主建筑群,后面还有几栋独立的小屋散落在树丛里。
罗启带他们往里走,经过主楼的时候露台上已经有人了,几个人躺在日光椅上喝东西,有人冲罗启喊了一声,罗启挥了挥手没停。泳池边上停着两辆沙滩摩托,水面上漂着充气浮床。
“你们的房间在最里面,”罗启指了指树丛后面那栋独立小屋,“安静,没人打扰。”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迟,语气随意,“这里能深潜,岛东边有一片珊瑚礁,能见度不错。快艇也随便开,码头上那几艘都可以用。想海钓也有装备,跟主楼那边说一声就行。晚上露台上吃饭,随意。”
卫珩嗯了一声。
罗启走了之后,两个人进了房间。一室一厅,不大,落地窗正对海面,白纱窗帘被风吹着往里鼓。阳台上摆了两张躺椅,外面就是沙滩和礁石。
放好东西,他们出了房间。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岛的另一边走,走到一片没人的礁石滩,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海水很清,能看见水下的珊瑚和小鱼。风吹过来,沈迟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卫珩伸手拢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卫珩看着他。
沈迟靠在礁石上,墨镜摘了搁在旁边,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表情很淡,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一个被金主带出来度假的人,乖乖待着,不吵不闹。
远处有快艇的声音经过,白色水花拉了一条长线。海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两声。
“晒吗?”卫珩问。
沈迟摇了一下头。
卫珩从旁边的包里翻出防晒霜,挤了一点在手心里,伸手往沈迟的后颈和肩膀上抹。沈迟没躲,微微偏了一下头,让他抹得顺手。
回去的路上经过主楼,罗启正跟几个人在泳池边聊天,看见他们过来,喊了一声,“陆少,下午怎么不去潜?东面那片礁很漂亮。”
“不太感兴趣,”卫珩说,“在外面走了走。”
罗启的视线在沈迟身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来,笑了一下,“也是,带着人散散步也挺好。晚上露台吃饭,八点左右。”
“好。”
沈迟全程没有说话,走过罗启身边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礼貌的,得体的,不远不近的。
回到房间,卫珩关上门,“应哥,晚上那个饭局,我过去看看。”
应怀川嗯了一声,坐到椅子上了。
饭局在主楼的露台上。长桌摆在露天,头顶挂了一串暖色的灯,海风从三面吹过来,桌上的蜡烛火苗一直在晃。
十五六个人,确实都是年轻面孔,男的多,女的少。卫珩扫了一圈,大部分在东岸的社交场合见过,叫得出名字的有七八个。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放松,聊的都是不着边际的东西——谁的新车到了,谁在西岸输了一笔钱,谁跟谁分了又跟谁好了。有人喝多了开始讲笑话,桌上一半人在笑,另一半在低头看通讯器。
罗启坐在卫珩旁边,时不时跟他说两句。
饭吃到一半,有人端了一个托盘从主楼里面出来。托盘上放着一排小玻璃杯,杯子很小,大概一口的量,里面是浅金色的液体,看上去像某种烈酒。
“来了来了,”桌上有人笑着伸手去拿,“今天的是新的?”
端托盘的人也笑了,“新配的,比上次的好,劲更大,时间更长。”
杯子在桌上传开了。拿的人很自然,像拿一杯餐后酒。有人一口闷了,有人举着看了看颜色,有人凑近闻了一下说"这次味道比上次淡"。
罗启拿了一杯,没急着喝,转头看卫珩,“试试?”
卫珩看了一眼那个杯子,“什么东西。”
“Quietus,好东西。”罗启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松,“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这个干净,没有副作用,就是让你整个人放松下来,所有感觉都会放大。”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思:“效果特别好,回去能跟你那位能折腾一整晚。”
桌上其他人已经在喝了,没有人犹豫,气氛很正常,就像喝酒一样。
卫珩想了一下。催情类的东西,对哨兵的身体代谢能力来说基本没什么影响,喝了也就那样。他拿过来,入口先是一层微苦,底下压着生物碱的涩。然后是甜,温热的,化得很快,甜味下面拖着一条很细的金属尾调。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点灼热,不重,到胃里散开了。
没什么特别的。
罗启看他喝了,笑了一下,自己也喝了。
饭局继续。有人开始弹吉他,有人在泳池边上点了篝火。夜风很舒服,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卫珩靠在椅背上,听旁边的人聊天,偶尔跟罗启说两句。
大概十五分钟之后,他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催情的感觉。□□他知道是什么反应——身体发热,心跳加快,注意力往某个方向集中。但现在不是,现在是他的听觉在变。
旁边那个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不是那个人提高了音量,是他的耳朵在放大。海浪声从背景音变成了前景,每一波的细节都能听到——浪头卷起来的时候水花碎裂的声音、沙子被水拖走的摩擦声、礁石上回弹的低频震动。
然后是视觉。烛火的光变得刺眼,他的眼睛正在过度解析——火焰的每一层颜色都被拆开了,橙、黄、白、蓝,每一层都在跳,每一层都在往他的大脑里灌信息。
他眨了一下眼。
触觉。海风吹过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风里每一根气流的方向和温度差异,椅背压着后背的触感从一个模糊的面变成了无数个点,每一个点的压力都不一样,都在往他的神经里报信号。
五感在被推上去。不是某一个,是所有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