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问题是太在意别人的目光。”某天晚上,叶晚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你走的时候,在想‘他们在看我’。你不要想这个。你要想‘我在走路’。”
顾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叶晚又补了一句:“其实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只是你还没习惯被人看。”
这句话让顾清沉默了很久。
两周后的一个周五晚上,全家再次聚在“蜀道难”火锅店。红油翻滚,热气蒸腾,四个孩子在隔壁桌上争夺最后一颗鱼丸。
林墨涮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然后忽然抬起头,盯着顾清的脸看了好几秒。
“等等。”林墨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眯起眼睛,“顾清,你是不是又变年轻了?”
“没有。”顾清说。
“有!”林墨斩钉截铁,“你看看你那皮肤,你看看你那眼神!上次咱俩去超市,收银员问你有没有满三十,我还以为是人家客气,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我本来就不到四十。”顾清说。
“但你之前看着像四十出头。”林墨毫不留情,“现在看着像三十出头。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去做了医美?”
“没有。”
“那就是被佛主开光了。”林墨一拍桌子,下了结论,“我就说嘛,印度那趟没白去。你看看你,又是当社长又是当代表又是学猫步,现在还逆生长——这不是开光是什么?”
叶晚在旁边慢悠悠地夹了一片毛肚,说了一句:“她学猫步学得挺快的。两周,已经能看了。”
这个评价从叶晚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赞誉。林墨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完了完了完了!连叶晚都说你走得能看了!顾清你真的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蹲在成都街头拍苍蝇馆子的顾哥了!”
“人总是会变的。”顾清说,端起豆奶喝了一口。
“但你不能变得比我还好看啊!”林墨痛心疾首,“本来我是咱们家最好看的——好吧,叶晚最好看,我排第二。但你这么搞下去,我就要掉到第三了!”
“你本来也不是第二。”叶晚淡淡地说。
林墨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苏婉比你好看。”
林墨转头看向苏婉,苏婉正微笑着给苏见夹菜,闻言抬起头,温和地说了一句:“没有没有,你最好看。”
“你看,还是婉婉疼我。”林墨满意地转回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这话说得也太敷衍了吧?”
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火锅店渐渐安静下来。四个人走出店门,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阿姆斯特丹的夜风带着运河的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墨忽然开口:“说真的,顾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越来越年轻?”
顾清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最近过得比较开心吧。”
“开心?”林墨挑眉,“你被逼着学猫步,被逼着参加各种活动,被贴上各种标签——这还开心?”
“不开心。”顾清说,“但每天回家,能看到你们,能看到孩子,能吃上婉婉做的饭,能跟你吵架,能看叶晚教知微做题——这些开心。”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妈的,你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感动了。”
“那就感动吧。”顾清说。
“不行,我不能感动,我是冷酷无情的传统守护神。”
“你昨晚还给苏见掖被子了。”苏婉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是——那是怕他着凉感冒了要花钱看病!”林墨辩解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叶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短,但她们都听到了。
林墨转头看叶晚:“你笑什么?”
“笑你。”叶晚说。
“有什么好笑的?”
“好笑。”叶晚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叶晚的背影,又看看顾清,再看看苏婉,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一个个的,都学坏了。”
“跟你学的。”顾清说。
“那倒也是。”林墨笑了,弯腰钻进车里。
车子驶过运河边,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摇晃。车里,苏婉靠在顾清的肩上,已经闭上了眼睛。林墨和叶晚各坐一边,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
顾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光滑,确实比以前年轻了许多。顾清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真的是印度那趟旅行的某种奇妙影响,也许只是因为自己最近睡得比较好,也许是因为生活终于安定下来了,不再需要绷紧每一根神经去对抗整个世界。
又或者,就像林墨说的,被佛主开了光。
管他呢。
顾清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夜色在车窗外流淌而过,运河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苏婉的呼吸平稳而轻柔,温热的气息拂在顾清的颈侧。
顾清想,年轻也好,老了也好,反正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地过。有火锅吃,有家人陪,有猫步要学,有标签要扛。
挺好的。
至少,比当年在成都街头拍苍蝇馆子的时候,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