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不知如何说既不至于出格,又能得到她想要的。又忽的想明白,这样的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只得回了句没事。
这回答自然不会令扶摇满意,因而她皱了皱眉,却也没追问。
而寻梦,她在作答时眼睛滴溜溜的转,倒是有了新发现——地上躺着一只被染红的香囊。
打开一看,内里存放着不少药草,应当是方才那位青年落下的。
扶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想着许多事,便忘记了阻拦。
……
入夜,寻梦辗转反侧,索性出了屋子来到院外。
月色清朗,万籁俱寂,馨香盈怀。寻梦权当做是个赏月的好时候,为着不辜负,索性坐在院子里。
感受着微风轻拂,努力放缓心绪,有那么一刻,寻梦好似真的获得了她期待已久的宁静,不过却是只有一刻。因为下一瞬,眼前便是光影浮动,在明月的映照下,起起伏伏,银丝织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此人寻梦不能说是熟识,但也绝不陌生,正是才见过的那位青年。
见那方嘴唇翕动,仿佛有话要说,纵然与其素不相识,寻梦压根想不到她会说些什么,还是下意识走上前去。
来到青年跟前,仰望那张生疏,却给她带来说不出的熟悉的面孔。时隔一年,寻梦隐隐约约回想起,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夜晚。当时是何等的难过,她已经记不清,只是往后清晰地感知到心中有一块石头堵着,拿不起又放不下。
当下见到似真似假的她,这段预示背后便是一个坏消息--她,应当是凶多吉少了。
因见对面始终不曾开口,寻梦呢喃道:“自我陷入苦恼开始,我母亲就一遍又一遍同我说,选侍是天职,更是一条极好的路。可是,为什么呢?”
闻言,青年似有不解,微微侧着头,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逐渐覆上一层迷雾,遮盖住了其中的光芒。随后,青年伸出手往前探,但是她身前除了寻梦什么都没有,当然只能扑个空。
“姐姐在找什么?”寻梦问道。
青年没有作答。
见此,寻梦叹了一口气,默默思量,而后从衣袖中摸出已经清洗干净的香囊,再次开口:“是在找它吗?”
这下青年总算有了回应,她激动地点了点头后,忙去接,手却是直接穿过了香囊。
她的力量太弱,无法触摸到实物了。
寻梦静静地看着,不免心酸。
“都是稀罕物,又与附近花田所种植的草木相同,姐姐是药师?”寻梦问道。
青年低声应了一句,轻声说道:“我原没有逃走的打算,也不怕担责受罚,是她们步步紧逼。能成为选侍,也是我的毕生心愿,后来好不容易成功在宫中立足,得到君上青睐,我怎么会想要它破灭呢?可是如今问题确实被处理得很糟糕,而我无法挽回了。”
说完,这凄凉的夜里,传来低声啜泣。
“因我位卑言轻,无人能救我。但当初不是说只要进到宫里,便是离天更近,离梦越近,再不会有什么事能令我感到烦恼。那么,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曾努力活下去,谁知道世间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不,那是谎言,都是假的,只有一条不值一提的命被轻而易举拿去才是真!”
“好累,好困……再见了,不,希望不要再见,能活着,即使平庸一生,受再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讥讽,又有什么不好呢?”
话音渐落,白衣青年的身影忽然炸开,散成无数星光,飞向另一方。
寻梦那句“错的不是你,而是这个生了病的妖界”便没来得及说出口。
见此,寻梦匆忙追上去。途中她因见那道光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她不断加快步伐,也无心查看四周。
待到那缕魂停住,回到她的身躯里时,寻梦才发现此处是乱葬岗,而青年则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她是被草草的葬在了这里。
按照规矩,选侍纵然是有过,死后妖君也会应允母父人等收敛、整理、安葬。可她如今却在这儿。那便是说,在宫殿之外,她也还是形单影只,无依无靠。
起先,寻梦有些难以置信,待到青年流着血泪的模样死死刻进了脑海里,她才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你我有缘,我连怎么称呼你都不知道。”寻梦取来手帕,轻轻地替她擦拭眼周的血迹、身上的尘土。
做完之后,寻梦呆呆地望着她看了许久,随后,理智回笼,尝试着运转灵力,因见指尖泛着萤光,她笑了,两行泪随之滑落,“当妖有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