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没个准数，寻梦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便一直在向前。

直至她突然发觉风雪骤停，身躯回暖，抬头看已是初晴。

站在界碑不远处，寻梦颇为犹豫不定。这时迎面撞上负责巡视的官差，她忙不迭躲开，却发现她们像是完全没看见一般，神色如常，默默走远。

有一瞬，心底浮现出莫名的疑惑，过了一会儿，寻梦才记起自己是魂灵，生者又如何能感知到死者呢？

可是先前那两位前辈为何能察觉出她的存在？还有更重要的是，按照规矩，魂灵应当去往冥界，步入轮回，她为什么会继续停留在这片天地？

上一问还没得出个正经的回答，下一问便紧接着冒了出来。可气，无论寻梦多么想要知道，也始终没有回应。

如此，寻梦不得不安抚自己，让自己放下这一切，转而思量起接下来的事。不知来自何方，知晓要到哪儿去也是不错的。

“妖界……真是想不明白，仅仅提及这两个字，我的心就很是苦闷，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偏生越急，记忆就越模糊。”因见界碑上有几片枯叶，寻梦打算给拂去，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她才想起方才那一遭，自己无法与生界之物相碰。

如此，惆怅油然而生，但很快便被打断了。

那群巡守相约来到树下歇息，说起各自的见闻。

见此，寻梦索性飘上前去，找了个合适的地儿，也坐了下来。那些家伙并未察觉合适多了位奇怪的听众，正聊得热火朝天。

无福开口说，寻梦便认真听，之后倒真得知了几件要事，当然对于寻梦这个没有过去，没有将来的家伙来说是这样的，对巡守们来说不过是闲话家常，谈及不知是真是假或是陈年旧事罢了。

首先，寻梦最在意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天下之大，除却妖界，还有人界可去，或是不知在何处，又是否在等着她到来的冥界，不过此地极为隐秘，并非寻梦凭一己之愿就能前往，再者，比起足够确切又朦胧的人界，冥界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世外洞天。

在一面听，一面纠结之时，倒又有好事找上门了。听那群姐姐、姨姨相谈，寻梦自个儿瞎琢磨，学会了运转灵力。由此她惊喜地发现，只要用灵力幻化出身躯，生者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得到。

这也意味着，她或许可以继续“活”下去，或是重新来过。

因而，寻梦再度展露笑颜，尽管心知巡守们不能听见，她还是温声道了谢，随后飘向另一方，没有再回头。

出了妖界，寻梦尚在定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谁知走着走着，感受到了些微的不对劲——虽然同有风光景秀，人界的灵气却极为稀薄。

无任何典范可考据，又无可信者能问询，寻梦只得暂且按住所有不太妙的猜想，令旅途照旧。

就此，这位小少年走走停停，最终在日暮之时，抵达名为清幽山的地方。此处山清水秀，岂料住民总说些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话。一则担心她这贸然前来的孤魂野鬼往后无法融入，二则她听着这些着实不大心安，寻梦在此歇了会儿脚，借着慕名前去与之相邻的空隐山烟云观祭拜的由头，便转身离开了。

有此一遭，说即刻便灰了心，倒也没有这样糟糕，不过寻梦的期待确实在不断放低。一路上，吹着冷风，形单影只，时而会心生落寞，不过她是魂灵，来去自如，又有什么事可说呢？

而后她很快便恢复如常，为避免再次抓瞎，途中，她打听清楚了人界的不少事。之后，还算有趣的去处便被逐一罗列，供寻梦挑选。各处各有不同，比较这儿，计较那儿，可把她给累了个够呛。此外，没什么可烦心。因为……寻梦的道行还不够，幻化出的形体与生者终究有别，看着是没什么错处，实则她极为缺乏感知的能力。只是，饥饿和疲倦都绊不住她，她的心却不一定。

最终她挑了个最合她眼缘的地儿，名叫又绿城，地处凝州，风景宜人，听起来像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当然，这后半句只是寻梦基于见闻的遐想罢了，那会儿她知道“又绿城”一名是取自一首诗，听了原句过后，觉得朗朗上口又不乏别出心裁，便对此处颇为向往。

于是她度过四季，来到了春天。至于往后事，倒还算得上是如愿以偿。

当日，又绿城已在不远处，似乎触手可及，寻梦便打算先躲个懒，来到一棵树下歇一歇。一面目送行人匆匆而去，一面在心中默默猜想她们又是为了什么事才不肯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