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疑难再多总有办法,收拾完毕,向牧晓生回明部分事宜之后,寻梦和风聆便出门去置办些东西好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
此外,在动身之前,风聆留了个小法术在她二位的下榻处。原只想着有备无患,谁知在来到那香粉铺门前,才与店家说明要买些什么,便有了些收获——有一位侍者先后在她们的住处东翻西找,没过一会儿便忙得满头是汗,若没记错此人是牧晓生的心腹之一。
寻梦和风聆来时几近于只带了个身躯,除却用来应急的银钱什么都没有,因而再难以置信,这位侍者最终也只得空手而归。
事发突然,寻梦又尚在按照计划仔细挑选可用之物,风聆便没来得及将这事说与她听,只是在一边冷冷笑。没过多久,就见寻梦投来疑惑不解的眼神,为避免被当成傻子,风聆忙将始末娓娓道来,这下似笑非笑的便多了一个。
当然,再怎样都仍是要事为重,找到名声不错的医馆替云衫开了两副药之后,她们便回到了牧家,将药交给云衫,她们便专注忙于余下的事。
将剧毒之物置于密闭器皿中令其互噬,最终存活者称为蛊,在此之上,根据不同效用,取所需药草之精华喂给蛊,并日夜供奉蛊,便能心想事成。不过因此法原是记载于古书中,培育又极为复杂,一时不慎便会引火自焚,纵然源自上古时期,到现下也几近失传。依照牧家的情况,选用的大约是财帛蛊,蛊虫吸食别者的力量供养蛊师,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一个生命走向衰竭的同时,便轮到另一个生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在人界生活,平静的时候才是占多数,寻梦虽知晓这一类奇术,当下却是头一回亲眼所见。风聆倒依旧是镇定自若,把蛊术及先前寻梦拒绝学习的隐身术法一并细细教她。触类旁通,于日暮,寻梦便已能亲自上阵。
不同于先前藏匿行踪便能了事,蛊长久受蛊师的真心浇灌,与其早就紧密相连,蛊师是蛊生命的源泉,蛊便是蛊师的眼睛。因而此次行动需得由寻梦散去身躯,以魂灵之身前往。且因隔墙有耳,不便硬着头皮上,唯有智取才是良方。
动身前,寻梦和风聆隐去身形各占一方,利用术法追踪到蛊虫踪迹,蹲守了几日,找出它的行动路线之后,才开始了行动。
是夜,寻梦斜坐在窗外,手上端着精心调制的香粉盒,风聆则站在窗内,手执佩剑蓄势待发。
说来也好笑,当时有几味香料寻梦不认得,恰好这时风聆出了门去找人打听哪家医馆医术最优,迎面撞上一位侍者从后院出来,寻梦便向其询问。
那人恰好是店主,她听明白寻梦所求后,拉住寻梦好一顿劝说,因为加上那几味香料,制出来的香闻着香气扑鼻,温和无害,实有剧毒。再三确认寻梦是有打算的,她才勉强放心,只说有什么不明白,随时来寻她。
有一搭没一搭同风聆说着闲话,等到要等的家伙后,寻梦当即紧随而去。落定于蛊虫近前,用灵力护住周身过后,寻梦轻轻将香粉盒揭开。
待那香味扩散过后,蛊虫停止向前,被吸引着飞向寻梦这方。待它一站在香粉盒上,寻梦迅速将盒子给关闭,而后带着它缓缓飘回住处。
到达之后,粗略一算时间也算够了,寻梦便与风聆坐于桌边,忙忙碌碌的夜晚继续。
经过风聆和店主的精心研制,那匆忙配置而成的香粉发挥出的作用倒不小,一则能将蛊虫引来,二是经过时间的流逝,其气味会使蛊虫变得虚弱、疲乏,也令接下来的事变得简单许多。
这不,距估摸的时间过去没多久,蛊虫便已被迷晕了过去。
尽管也算是有备而来,但寻梦和风聆当下什么都缺也是不争的事实。找不出针,寻梦只得拔下发钗进行替代。用尖端在蛊虫脊背处轻轻一挑,随着黑气散去,带出了一张破旧的符纸。
有了这凭据在,若没推断错的话,这应当是子蛊。至于为何这也能算是疑难,那就说来话长了。
不论是何种蛊,都得靠最为重要的母蛊和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子蛊进行延续。母蛊都叫母蛊了,自不必多说。子蛊虫若要细分,则有雌、雄两类,未经扰乱秩序的干预,肉眼压根看不出差别,两者只有在气息上略有不同。同时,以求效用更佳,蛊师通常会选用更为优秀的雌虫。
相较之下,区分母蛊子蛊就稍稍容易一些,母蛊更为强健,只是眼下这个财帛蛊便是个极好的意外。因为无论是拿寻常母蛊还是子蛊与手上这只蛊虫做比较,后者都要大得多,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培育,观它周身围绕着的黑气散去又重聚,便知它给出的回报也绝对不会低到哪儿去。而它的主人,便是寻梦和风聆才打过交道的牧晓生和牧父。
当然除却这胡思乱想,还有新发现,正好合了她们的来意。
牧掠影的病久久未愈,问题就是出在了这里。蛊师和蛊虫联系越发紧密,收益便越大,反之亦然。牧掠影和牧祈光虽不是下蛊者,却也因蛊师被绑在了一起。她们皆极为抗拒,加之这术法是收效颇丰没错,但确切实地还不够完善,两者一作用,可不得被折磨得不轻。
那么问题又来了,牧祈光和牧掠影寻医问药好些年,到底是一叶障目,还是水中捞月?
“倘或要追问谁是谁非,便永远都没有尽头。”风聆突然说道,“事已至此——”
话没说完,寻梦主动接话:“事已至此,磨墨吧。”
风聆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寻梦,发觉她着实坚定不移,最终答应了下来。
在凑出来的几张信纸上写下字句之前,寻梦又想起了一件事,与风聆说过后,就见她朝自己的衣袖摸索,随后找出了一个小匣子,将其揭开之后,便见一只蛊虫安静躺在里面,瞧着与方才截下来的那只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