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贾母接到林如海升迁户部侍郎不日将携家眷抵京的消息时正用着晚膳,喜得当场便多添了半碗米饭。
一旁伺候布菜的王夫人不由奇道:“老太太今儿个胃口这般好,可是遇着了什么大喜事?”
贾母心情极佳,连带着看素来觉得心思过重的二儿媳都顺眼了几分:“是自家人的喜事,如海蒙圣上隆恩,擢升了户部侍郎,不日就要进京上任了。我那丫头还有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外孙女也都要来,我这心里,怎能不欢喜?”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神色各异。
王夫人布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容如常:“当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老太太,总算盼到一家团圆了。只是妹妹骤然回京,宅邸可都安置妥当了?若有需要媳妇出力的地方老太太尽管吩咐。”
贾母见她上道笑道:“正是这话,林家在京中虽有府邸,但收拾也需时日。我想着先让他们在府里住下,那林丫头只比宝玉小一岁,两个孩子年岁相当,正好一处作伴玩耍。”
她说着又看向安静用餐的三姊妹:“到时候你们便又多了个姐妹,可要好生相处。”
惜春年纪尚小只懵懂地点点头。
迎春素来木讷,低声应了句:“是”。
唯有探春大方接话:“老祖宗放心,我在漱玉书院时便知林姐姐乃佳人榜榜首,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诗词文章俱是顶尖,只恨无缘得见。
如今林姐姐来了那我便定要好好向她请教,还要带她逛园子…”
贾母见探春言语爽脆,越发高兴:“你们听听,三丫头不愧是在漱玉书院念过书的,越发灵巧了。”
王夫人忙笑着附和称是。
贾母又道:“你林姐姐确是个好的,你既要请教便正经多学着些。”
探春立刻绕到贾母身后为她锤肩:“老祖宗的话孙儿记下了,今年书院大测我定当努力,争取也给老祖宗挣个状元回来!”
贾母被哄得心花怒放。
幸而有探春考进了漱玉书院,不然贾家在京城贵族圈怕是无处立足了。
王夫人心中却不以为意。
还是觉得当时国公府的大小姐嫁给林家那穷书生当真是低嫁吃苦去了。
她吃苦倒没什么。
恨她只顾自己欢喜而拒绝嫁给当时的四殿下也就是现今的陛下做侧妃。
不然贾家早就出贵妃更进一步了,哪里还需要送她的元春入宫?
算来算去,这与林家的婚事当真于国公府无益。
尤其是这林如海还敢抗旨不遵,虽没被罚还升迁了但看着更像是皇上发怒后的软禁,这仕途怕是走到头了。
不过几日,贾母便得了准信,林家船只将抵京。
早早派了仆役前往码头迎接。
仆役们走前王夫人不咸不淡叮嘱了句:“你们姑奶奶和姑父为人向来谦虚估摸着坐的船也是,到时候你们可得仔细看着切莫错过了。”
仆役们的目光便微妙起来,究竟是谦逊还是落魄?
她们心中自有较量。
谁知从清晨等到日头渐高,却始终不见预想中林家的船。
反倒是临近午时,有艘极为气派的皇家官船靠岸,仆从如云,箱笼精美,更有宫中内侍在前引路,接应的车马无华贵至极,排场甚大。
贾府派去的仆役远远瞧着,心下嘀咕这是哪位大人物的仪仗?
定与自家要接的姑奶奶无关,便只在一旁茶摊干等,低声抱怨主家消息不准,让他们苦候。
正等得不耐烦,便见府中门房气喘吁吁地跑了来,劈头便骂:“一群没眼力见儿的!让你们来接人,人都已经到府上了,你们还在这儿享受呢?方才过去的车驾就是姑奶奶一家!”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收拾了东西往回赶,心中惊疑不定。
姑奶奶一家进京,怎的如此大的阵仗?
连宫里公公都亲自引路?
*
贾敏看着熟悉的街景,对林如海和孩子们提议先回娘家拜见外祖母,众人自无异议。
唯有宋清辞起身告辞,他春闱在即,需寻客栈温书备考。
黛玉目送宋清辞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熙攘人流中,想到此番别后不知何时能再见,小脸上不免伤感。
正想着,轿子已停在荣国府二门。
有丫鬟打起轿帘:“请姑奶奶、林姑父下轿。”
贾敏牵着黛玉和言澈的手下了轿。
而林如海便自行去了书房。
便见贾母亲自迎到了轿前,一见到她,未语泪先流,将她紧紧搂住,心肝儿肉地哭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