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亦是泪如雨下，母女俩相拥而泣，周围丫鬟婆子无不唏嘘抹泪。

王夫人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打量被众人簇拥的贾敏。

见她虽舟车劳顿，却肤色莹润眉目舒展，竟更胜往昔，倒像是未出阁时。

浑不似自己想象中因抗旨和女儿病重压垮的憔悴模样，心底掠过几分阴霾。

而三春姊妹的目光，则落在了黛玉和言澈身上。

只见小姑娘身形尚稚嫩，却已能窥见日后的绝代风华，眉眼精致气质清雅脱俗。

而她身旁的男孩，年纪虽小，身量却已比同龄人高出些许，眉眼深邃，玉雪可爱，只紧紧挨着姐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

若非事先知晓，当真看不出是姐弟，倒更像是兄妹。

探春笑道：“早听闻林姐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黛玉见她性子爽朗，也心生好感，含笑应了。

惜春只拿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迎春虽木讷但也小声问了句路上可辛苦。

孩子们年岁相近，又有心结交，不多时便渐渐熟稔起来。

这边贾敏好不容易劝住贾母：“娘，您怎么亲自出来了？虽是春天，但倒春寒厉害，您身子要紧，该在屋里等着才是。”

贾母替闺女擦泪，见她气色红润才放心：“还不是念你念得紧，一刻也等不得。”

末了，又道：“那个便是言澈了罢？”

贾敏轻轻“嗯”了一声。

贾母怎么会不知晓闺女心中的郁结？

却也不好劝，只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贾敏怕母亲忧心，忙转移话题：“娘，怎么不见宝玉？”

“那猴儿还在学里呢，先生留了功课，晚些才回来，到时你就能见了。”

贾母拉着女儿，转而招呼众人：“都别在风地里站着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正房，依序正式拜见。

忽见有嬷嬷匆匆进来，对贾母福身道：“老太太，姑爷请澈哥儿过去有急事。”

来人是夏嬷嬷，通身气质不俗，是王公公留给林家做教养嬷嬷的，曾是皇后娘娘的掌事大宫女。

这番话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单方面通知贾母。

一看便知这贾母打得什么主意，可皇孙殿下怎么可能拜她这个老太太？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殊荣。

贾母自是认得夏嬷嬷，笑容不变：“且去罢。”

可目光却看向林言澈。

恍若在说，虽你父亲召你有正事，但拜别外祖母的礼数总该行完再去。

林言澈接收到那目光，脸上确没什么表情。

只对着黛玉道：“大小姐，我去去便回。”

说完，竟是对贾母视若无睹，转身便着夏嬷嬷向外走去。

满屋寂静了一瞬。

毕竟都知道言澈是私生子。

贾母想给言澈立个规矩，只要他在贾母这里磕了头，那贾敏便一直是他的主母，也算是抬举他能当贾家的外孙，可谁曾想这人竟不领情，便是林如海也失心疯了不成？

贾敏知道娘是为自己撑腰，不免尴尬，解释道：“娘勿怪，这孩子市井长大又早早没了娘性子顽劣没个规矩，回头我定好好说他。”

“澈儿对娘亲对爹爹最是尊敬知礼的，只是澈儿外祖家也在京城，还望外祖母勿怪澈儿。”小黛玉也在旁出声。

王夫人看在眼里不免好笑，心想，她本就看不起林家，这私生子也想拜她贾家的老祖宗？

倒痴人说梦。

这丫头倒算机敏，直接将那私生子与贾家割席。

贾母看着闺女和外孙女如此维护，倒像她才是坏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摆手：“罢了，孩子还小，又是初来乍到，慢慢教便是。倒是我儿一路辛苦，快喝口热茶，跟为娘好好说说这些年的光景。”

屋内气氛这才重新活络起来。

小黛玉垂眸坐在娘亲下首，指尖摩挲着祖母给的鸡血玉佩，只觉这个外祖家人好多，心中弯弯绕绕好多，让人累得慌。

她想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