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当时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他以为已经吃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雨宫怜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干瘪的橘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不是那种容易感动的人。
或者说,作为土地神,他的情感本来就比别人迟钝。
但此刻,有什么东西穿过了那层水,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胸口。
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他想起这个孩子说“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是要看”时平淡的语气。想起他说“我没有玩过”时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起他站在银杏树下,浑身是血,说“我杀了他”时毫无波澜的声音。
他没有拥有过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橘子。
一个干瘪的、不能吃的、别人随手塞给他的橘子。
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空旷的、冰冷的房间里。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夜晚来得很快。
五条家的宅邸在夜晚变得更加安静,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五条悟躺在床上,被子整齐地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苍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坠落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星星。
受限于六眼,他就连睡觉也饱受信息干扰,入睡十分困难。
雨宫怜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在窗沿外面。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皮肤上,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土地神,更像一个从月亮上掉下来的、误入人间的梦。
“你睡不着?”雨宫怜问。
“嗯。”
“为什么?”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方块。
“太安静了。”
雨宫怜愣了一下。
以前这个孩子总说“太吵了”——六眼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所有的东西都涌进来,关不掉,躲不开。
现在他说“太安静了”。
在这座巨大的、华丽的牢笼里,没有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窗台上。
“那我陪你说话?”雨宫怜试探着问。
“不用。”
五条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他。
被子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你在就行。”
声音闷闷的,从被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雨宫怜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背影。
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白色的发丝从枕头边缘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但雨宫怜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在“看”,“看”窗台上那个人有没有离开。
雨宫怜没有走。
他靠在窗框上,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我就不走了。”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被子鼓起的小包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很轻很轻的,从被子里传出一个声音。
“……嗯。”
半夜,五条悟醒了。
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就是单纯像一台精密到过分的机器,从待机状态自动启动,没有任何理由。
五条悟睁开眼,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房间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看向窗台上的那个身影。
雨宫怜坐在窗台上,头靠着窗框,闭着眼睛。
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在睡觉。
一个不需要睡觉的神明,靠着窗框睡着了。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雨宫怜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一只眼。
“守夜。”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怕有人来杀你。”
“……你很弱。”
小孩的语气陈述事实般平淡。
“弱也要守啊。”
雨宫怜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万一呢,万一我正好能挡一下呢。”
五条悟看着他。
这个人的身体连一阵大风都扛不住,存在薄得像一张纸,战斗力约等于零——不对,是负数。
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五条悟没有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