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每天都吃吗?”
“每天都吃也需要活过来。”
“……这算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家入硝子把耳机取下来,塞进口袋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雨宫怜掏出钱包:“多少钱——”
“不用。”五条悟直接打断他,手指夹起桌上那张黑卡,朝老板晃了晃,“刷这个。”
老板接过卡,动作麻利地刷了,把卡还回来。
五条悟把卡随手塞进口袋里,站起来。
“走吧。”
雨宫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钱包,又看了看五条悟已经转身的背影,默默把钱包收了回去。
行吧,孩子大了。
夏油杰从他身边经过,轻声说了一句:“他请客的时候不用客气,反正他的钱花不完。”
然后他也走了。
家入硝子最后一个走,经过雨宫怜身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老师。”
“……嗯?”
“他的意思是,他欢迎你。”
雨宫怜一个人站在拉面店里,手里还拿着钱包,看着那面布帘在风里轻轻晃动。
老板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
雨宫怜把钱包收好,笑了笑。
“这孩子,”他自言自语,“嘴硬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三个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三个小小的轮廓,在路的尽头。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回走。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
高专二年级的某个午后,雨宫怜踏进教室,却发现教室里只有家入硝子一个人。
他是踩着点进来的,五条悟暂且不提,连夏油杰都迟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哦。”
家入硝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没盖帽的圆珠笔,语气平淡:“那两个人正在执行护送星浆体的任务,夜蛾老师交给他们的,已经出发两天了。”
雨宫怜微微一怔。
他这两天一直在准备课程内容,几乎没怎么离开过教师宿舍,竟然也没有人通知他。
不对,准确来说,是没有人觉得需要通知他。
“这样吗……”
“嗯,”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难得有一点别的东西。
“应该快结束了吧。”
雨宫怜笑了下,“既然这样,我们还是照常上课。”
下课后,他飞快地走回了员工宿舍。
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啪的一下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闭上眼睛。
然后他发动了术式。
不是刻意的,像是一种本能。
伴随着手臂抬起,指尖触碰到空中某根看不见的线,世界在他眼前碎裂、重组——变成了一张网。
无数根细线从他脚下、从墙壁、从天花板、从窗外延伸出去,交织、缠绕、分离、再交织,像一张没有边际的蜘蛛网,每一根线都泛着淡淡的光。
有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灰色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绷得很紧,有的松松垮垮地垂着,有的正在慢慢变淡,像快要断掉。
雨宫怜站在那张网的中央,呼吸变得很轻。
这是他的术式“命运线”。
能让他看见人与人之间、人与事件之间的因果联系。
那些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拴在一起的、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的目光穿过网,落在自己身上。
胸口,有一根线。
粗粝的,泛着不祥的黑红色,从他的心脏位置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高专的结界,穿过几十公里的距离,指向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那根线比以前更粗了。
他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只是一根细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像蜘蛛吐出的第一缕丝,脆弱得仿佛一吹就断。
现在它像一条绳索,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上,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这是他与五条悟之间的线。
雨宫怜的手指顺着那根线往前探去,指尖触碰到线的表面。
瞬间,一股冰冷的、像电流一样的感觉涌遍全身。
他的视野被撕开一道口子——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是连续的,是碎片,是断裂的、扭曲的、像被打碎后重新拼合的镜子。
五条悟倒在血泊里。
白色的头发被血浸透,黏在脸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别人的。
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不整齐,像被野兽咬过。他的手还抬着,五指张开,像要去抓什么,但什么都没抓到。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又高又壮,嘴角有一道疤,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表情很平静的,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在完成一项工作一般,收割一株已经成熟的麦子。
那双没有感情的、像死水一样的眼睛,低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白色少年。
画面碎了。
雨宫怜猝然睁开眼睛,指尖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