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瞥了他一眼。
雨宫怜笑了:“好啊。”
五条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那走吧。”他说,把手插进口袋里,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夏油,硝子,你们也来。”
夏油杰叹了口气,把包背好:“行吧。”
家入硝子从笔记本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站起来。
四个人走出教室,走在高专的长廊上。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音,阳光从廊柱之间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明暗交替。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步伐懒洋洋的,白发在阳光里几乎变成了透明的。
夏油杰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一边走一边看。
家入硝子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雨宫怜走在最后,看着那三个背影,心情很轻松。
年轻真好啊。他想。虽然不是他的青春,但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也不错。
走出校门的时候,五条悟忽然转过身来。
“雨宫老师。”
“嗯?”
“你走得也太慢了。”
他说着,伸出手,一把拽住雨宫怜的袖子,往前拉了两步。
动作很大,很用力,像一个小孩拽着大人往前走——虽然他比雨宫怜高了半个头。
雨宫怜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五条同学——”
“走了走了,面要凉了。”
“还没到呢,不会凉的。”
“我说会就会。”
五条悟松开他的袖子,把手插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雨宫怜没注意到。
夏油杰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拉面店在高专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帘,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面”字。
老板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看见五条悟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欢迎,又像是无奈。
五条悟拉开椅子坐下来:“老板,大碗面四人份,加蛋,加叉烧。”
老板叹了口气:“每次都加这么多。”
“没事,按最贵的来就行。”五条悟随口说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动作随意得像在掏一张纸巾。
老板看了一眼那张黑卡,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煮面了。
夏油杰在五条悟旁边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打开。家入硝子坐在对面,拿出手机,戴上耳机。雨宫怜坐在家入硝子旁边,五条悟对面。
他坐下之后才意识到,对面就是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正看着他。
五条悟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双手撑着下巴,盯着雨宫怜看。
“雨宫老师。”
“……嗯?”
“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五条悟挑了挑眉,“看起来不像。”
“哪里不像?”
“说不上来,”五条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就是感觉不太像。”
雨宫怜心想,这孩子的六眼可能真的感觉到了什么。但他面上只是笑了笑:“可能我长得比较显老。”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嘁”了一声。
“你那脸叫显老?那夏油叫什么?”
夏油杰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他大概想说‘慈祥’。”
五条悟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在小小的拉面店里回荡。
雨宫怜看着那张笑脸——白头发,蓝眼睛,笑得眉眼弯弯的。
他也笑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笑容很好看。
就像看到一朵花开、一道彩虹挂在天边时,人会不自觉地笑出来一样。
面端上来了。
五条悟的那碗大得离谱,碗口比他的脸还大,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叉烧,中间卧着一个溏心蛋,葱花绿油油的,汤底是白色的豚骨汤,冒着滚烫的热气。
五条悟拿起筷子,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吃。
吃相很好,却也很快,夹起一大筷子面直接往嘴里送,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停。
夏油杰则吃得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的,用筷子把面卷起来,送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再卷。
家入硝子在吃面前先喝了一口汤,品了两秒,然后把面挑起来,吹凉,吃下去。
雨宫怜看着他们三个人吃东西的样子,心想:年轻真好啊。
能吃,能喝,能笑,能为一碗拉面满足成这个样子。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面很筋道,汤很浓郁,叉烧很软烂。
确实好吃。
吃完面,五条悟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捂着肚子,表情满足得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猫。
“活过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