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孙不知道。”贾琏老老实实地说,“可盐商欠了这么多年都没人敢追,后头的人,大概不是一般的人。”
张学士看了他半天,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贾琏后来记了很多年的话:“你姑父是个干净人。巡盐御史是个烫手的位子,干净人坐在那个位子上,最危险。”
贾琏心里一沉。他想起了东院书房里,父亲给林姑父写信的那天,揉了一地的纸团。
中午,外祖母留他吃饭。老太太一见他来就高兴,看见凤姐捎来的料子,拿在手里摸了又摸,一迭声地夸孙媳妇懂事,说等天暖和了一定要叫她来家里坐坐。吃着饭,她又拐弯抹角地问他,媳妇进门也两年多了,怎么还没有信儿。贾琏被问得满脸通红,只好埋头扒饭。老太太自己倒先笑了:“好,好,不问了,不问了,你们年轻人脸皮薄。”她又问起荣府里那个从南边来的外孙女,听说是林家的姑娘,没了娘,身子又弱,老太太叹了半天气,说那孩子跟琏儿小时候一样可怜,叫他得空多照看着些。临走的时候,又塞给他一个包袱,里头是一双新做的鞋。
回去的路上,林之孝跟在车旁走着。贾琏掀开帘子问他:“你知道扬州那边的盐商么?”
林之孝想了一想,说:“小的不大知道。只是扬州的盐商在京里有一处会馆,在前门外头,会馆里管事的是个扬州人,小的老家有个远房表兄在那里当差。二爷要是想打听什么,小的可以去问问。”
这是贾琏头一回听林之孝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看着这个闷葫芦,愣了一愣,才说:“先不急,等我问过老爷再说。”
晚上到了东院,贾琏把这一天的事都跟父亲说了,说到外祖父那句“干净人坐在那个位子上最危险”的时候,他看见父亲端着茶碗的手停住了。贾赦望着窗外,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得那盆水仙的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叫林之孝去会馆里问问。问得小心些,别让人知道是咱们府上要问的。”